圣光从破碎的蛋壳里溢出，顺着吞日兽灰扑的短毛向外流淌。
谢烬掌心只剩半截圣骸余烬。
骨片中央的金色火种才闪了一下，吞日兽已经探出脑袋，一口咬住。
“松口。”
谢烬扣紧骨片。
四只爪子全弹了出来，吞日兽两只扒住姜眠衣领，另外两只抱紧谢烬的手指，喉咙里滚出稚嫩的低吼。
下半身还卡在蛋壳里，它的尾巴却拍的啪啪作响，气势半点没输。
“吃我的工钱，还敢凶我？”
谢烬手背绷起数道青筋。
左眼翻动金光，右眼涌出浓重黑芒，吞日兽嘴里的圣骸余烬随之裂开细纹。
姜眠抬手按住它的脑袋。
“吐出来。”
咔嚓。
当着两人的面，吞日兽一口咬断骨片，仰起脑袋直接咽了。
谢烬手里，只剩下两根手指宽的残渣。
幼兽咂了咂嘴，又冲他打了个嗝。
一团拇指大的白焰喷出。
偏头避开火焰的谢烬，鬓角仍被擦过，几根黑发卷曲成灰。
新的提示落进姜眠视野。
【吞日兽吞噬圣骸余烬。】
【幼生天赋吞噬完成首次异种能量转化。】
【获得临时能力：圣灾吐息。】
【当前储能：1/3。】
“姜眠。”
谢烬叫了她一声，语气很平。
可就在他松开骨片的瞬间，姜眠已经踩住了自己的影子。
“它刚出生，不懂事。”
“你倒是挺懂事。”
蝴蝶刀从谢烬袖中滑出。
没有半点预兆，翻转的刀锋直接切向姜眠颈侧。
姜眠脚下，黑影同时暴涨。
抱着吞日兽向后退了半步，姜眠右手扣住谢烬持刀的手腕，可左脚落下时，骤增的力量没能完全收住，脚下三块骨砖同时碎裂。
暴涨的属性让她太快，也太重。
借着她扣腕的力量，谢烬旋转刀柄，蝴蝶刀从两人交错的手臂间穿过，锋刃贴近布袋。
吞日兽龇开乳牙。
姜眠侧过身体，将幼兽护进臂弯。
刀锋随即转向，从她颈前擦过。
同一刻，缠上谢烬脚踝的是姜眠的影子，另一道黑影则贴住了他颈侧的灾纹。
两人同时停住。
距离姜眠动脉不足半寸的是蝴蝶刀，影狱凝成的黑刺也抵在谢烬灾纹最密集的位置。
“你没打算杀它。”
谢烬看了一眼颈侧的黑影。
“你也没打算让我把刀架稳。”
“彼此。”
“工厂让我清怪，王家让我背锅，教堂拿我挡箭。”
谢烬的视线落向吞日兽鼓起的肚子。
“现在，连刚到手的工钱都进了你宠物肚子。”
“它只吃了一半。”
“命也能只赔一半？”
谢烬手腕微下压。
刀锋碰上姜眠颈侧，留下一道极浅的红痕。
向前送了半分的，是影狱黑刺。
受到刺激后，谢烬颈侧的灾纹迅速向下颌蔓延。
吞日兽从姜眠臂弯里挤出脑袋，冲谢烬张开嘴，刚积攒起来的白焰在喉咙里一明一灭。
抬起空着的手，谢烬按住它的额头，把那颗脑袋推了回去。
“别急。”
“算完你主人的账，再轮到你。”
姜眠撤掉抵住他灾纹的黑刺，却没有松开他的手腕。
“王家三少爷的命门，换你的半截余烬。”
“顺便再换一次合作。”
谢烬的刀没有移动。
“谁？”
“王临川。”
这个名字落下后，谢烬颈侧的灾纹停了一瞬。
王家对外宣称，三少爷常年在海外养病。
即便在王氏集团的内部名单里，真正见过他的人也没有几个。
前世直到北岸净水厂被攻破，藏在地下的私人医疗层才暴露出来。
为了转移王临川，那一夜王家烧掉了三座仓库和四百多份实验档案。
谢烬要找的谢家初代项目，就在那些档案里。
“王临川每隔七天，就要更换一次活体抑制液。”
姜眠看着谢烬。
“离开维生设备超过半小时，他体内的再生炉就会反噬宿主。”
刀锋终于停的更稳。
“再生炉？”
“用的是谢家实验项目的初代样本。”
黑色灾纹越过谢烬下颌，贴上耳后。
被逸散灾厄能量灼出黑斑的，是骨墙缝隙里仍在蠕动的血肉。
“继续。”
“北岸净水厂地下四层。”
“地面是王家刚接管的灾后供水中心，地下则归三少爷的私人医疗组管理。”
姜眠松开谢烬的手腕，指尖却仍压着刀背。
“每周三凌晨四点更换抑制液。”
“换液的时候，维生舱会关闭九十秒。”
“那九十秒里，再生炉停止运转，王临川的灾厄抗性归零。”
谢烬盯着她。
“今天周几？”
“周二。”
“证据。”
“平板。”
从储物栏里单手取出王家内部平板的，是谢烬。
屏幕亮起，停在第三实验基地的档案目录。
姜眠没有伸手去接。
“进物资运输页面。”
“右上角的王家徽记，连续点三次。”
“再输入内部编号，K-03。”
谢烬照做。
闪烁两下后，一条隐藏目录从空白页面底部弹出。
【特殊医疗物资运输表】
【运输目标：北岸净水厂。】
【物资：活体抑制液十二箱。】
【附属物资：初代再生炉维护组件一套。】
【运输周期：七日。】
【权限归属：三少爷私人医疗组。】
谢烬的手指停在初代再生炉几个字上。
他点开组件详情。
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串早已废弃的实验编号。
【xJ-01。】
编号后方，还附着一张模糊的旧标签照片。
标签右下角，有半枚烧焦的谢家徽记。
谢烬看了很久。
握着平板的手没有发抖，他的指节却一点失去血色。
十三年前，王家从谢家带走的根本不只是实验数据。
他们把谢家人的命，用在了王临川身上。
姜眠没有催他。
缩回脑袋的吞日兽也安静下来，只在她怀里轻磨牙。
运输表最下方，下一次送达时间已经标红。
明日，凌晨三点五十分。
距离王临川换液，只剩不到二十个小时。
谢烬关掉详情页。
“备用电路在哪？”
“结盟以后告诉你。”
“维生舱口令。”
“进了地下四层再给。”
“王临川离开再生炉，能活多久？”
抬起两根手指，姜眠将颈侧的刀锋推开。
这一次，谢烬没有再压回来。
“三分钟。”
“九十秒瘫痪，三分钟死亡。”
“时间够你问完想问的，也够我搬空他的医疗仓。”
谢烬看向她。
“你早就准备去北岸净水厂。”
“原本准备副本结束后自己去。”
“现在呢？”
“你的工钱太贵。”
姜眠扫过他手里剩下的圣骸残渣。
“找你分摊成本。”
谢烬收回蝴蝶刀，却没有合拢刀刃。
“王临川死前，我们结盟。”
“情报归我，医疗仓归你。”
“沿途掉落按贡献分。”
“可以。”
“会让我送命的规则，你不能瞒。”
“我只保证不隐瞒必死规则。”
谢烬的眼神冷了几分。
姜眠停了一下。
“高危规则，提前商量。”
“还有。”
他抬起刀尖，点了点吞日兽。
“再拿我当诱饵，合作立刻终止。”
“合理利用不算诱饵。”
“谁判断合不合理？”
“我。”
蝴蝶刀重新抬起。
姜眠看了一眼刀锋。
“双方判断。”
“意见不一致呢？”
“活着出去，再算账。”
盯了她两秒后，谢烬终于收刀。
“成交。”
【临时协作关系已成立。】
【协作目标：击杀王临川。】
【提示：该关系不受系统规则保护。】
姜眠关闭提示。
不受规则保护才正常。
她和谢烬之间，本来就没有谁会把命交给一张系统契约。
吞日兽重新从布袋里钻出脑袋。
先舔掉姜眠颈侧那点血，它又转向谢烬，冲他低叫了一声。
叫完，吞日兽的尾巴在碎蛋壳里拍了两下，嘴角还挂着没吞干净的金色骨屑。
谢烬垂眼看它。
“王临川的账结束，再算你吃掉的半份工钱。”
“它不是狗。”
配合她张嘴咬住衣领的，是吞日兽，四只爪子一起乱蹬，差点把自己吊起来。
谢烬看了几秒。
“看出来了。”
“狗没它费钱。”
话音刚落，骨骼断裂的动静从脚下传来。
咔。
向下沉去的，是第一根支撑通道的脊骨。
紧接着，整条维护通道都开始倾斜。
大股血雾从墙缝中喷出，刚打开的出口被血肉封死，猩红筋膜层交叠，转眼形成一堵仍在搏动的肉墙。
姜眠的视野被警告占满。
【检测到圣兽传承载体离开祭坛超过三百米。】
【确认：传承载体同时承担封镇核心功能。】
【检测到圣骸守卫六枚力量抑制钉全部损毁。】
【检测到外部灾厄能量侵入副本核心层。】
【三项深层苏醒条件已达成。】
第一声心跳，从小镇地底传来。
咚。
骨墙上的裂纹同时张开，下面露出猩红血肉。
第二声心跳落下。
咚。
排水渠里的污水开始逆流，沿途所有断手、腐尸和骨片，全被拖向同一个方向。
谢烬抬头看向通道顶部。
“有东西在上面。”
第三声心跳轰然落下。
被一股巨力撞穿的，是头顶骨层。
碎骨向两侧爆开。
一只覆盖红色肉膜的巨手探入通道，五根手指扣住两侧墙壁，数百张细小的嘴从指腹裂开。
所有嘴同时吞咬起骨砖。
谢烬拔刀。
从巨手掌心弹出一道血肉触须，直取姜眠怀里的吞日兽。
横切而过的刀光，将触须斩成两截，落地后断肢仍在扭动，断口长出密麻的牙齿。
姜眠抬脚将它踩碎。
新的区域公告覆盖所有玩家的视野。
【深渊级猩红小镇最终首领已苏醒。】
【猩红镇主，Lv.40。】
【圣兽传承载体已被玩家姜眠取走。】
【封镇结构失效。】
【全镇追猎开启。】
一道猩红印记，从姜眠手腕内侧浮出。
印记成形的瞬间，大片红光覆盖了她的命运视界。
街道、旅馆、钟楼、肉铺、教堂。
小镇里的所有怪物，同时停下动作。
下一秒，密集的红色光点调转方向，从四面八方向排水渠汇聚。
区域频道彻底炸开。
【什么情况？四十级首领怎么醒了？】
【姜眠是谁？她拿走了什么东西？】
【所有怪都在往东南方向跑！】
【陆沉舟不是说教堂是安全点吗？教堂下面钻出了一只手！】
谢烬一刀劈开右侧骨门。
骨门后方并不是出口，而是一条正在快速闭合的血肉甬道。
转头看向姜眠手腕上的猩红印记，谢烬额角跳了一下。
“我们刚结盟。”
“全镇怪物就开始追你。”
“你管这叫停战？”
抱紧吞日兽，姜眠踩过断裂的骨砖，从他劈开的缺口中冲了出去。
“临时情况。”
前方甬道开始闭合。
数十根骨刺从血肉中翻出，身后那只巨手也已经扣碎半条排水渠。
向前铺开的，是姜眠脚下的影狱，强行撑住了最后一道缝隙。
她回头看了谢烬一眼。
“现在是加急单。”
“工钱翻倍。”
跟着跃进甬道的谢烬，反手一刀斩断追来的手指。
“你先活到结账。”
整座小镇的第四声心跳，重落下。
血肉甬道彻底合拢前，两人的身影同时没入黑暗。
黑暗中，姜眠手腕上的猩红印记亮的刺眼。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