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只安稳了十秒。
第十一秒，姜眠脚下的木板鼓起一串血泡。
猩红肉芽刺穿塔身，沿着墙面快速爬行，原本笔直的楼梯随之折断、交叠，扭成三条通往不同方向的岔路。
密集的吞咽声，从墙体深处传了出来。
【深渊畸变完成。】
【猩红小镇已转化为活体迷宫。】
【每隔三十分钟，全部建筑将重新排列。】
紧接着，钟楼外响起惨叫。
刚结束传送的一支五人小队还没站稳，街面便从中裂开，露出两排沾满黏液的牙齿。
连武器都没来得及拔，队伍末尾那名玩家的双腿已经被卷进地底。
另外三人扑过去，死抓住他的手臂。
地下那张嘴猛然合拢。
被他们拉回来的，只剩一截断臂。
区域面板右上角，存活人数从九百八十七跳到九百六十一，数字还在不断的往下滚。
爬向鞋面的肉芽，被姜眠抬脚碾断。
谢烬扫了一眼正在变形的钟楼。
“你选的副本，招待的还挺周到。”
拔出钉在木板上的蝴蝶刀，姜眠反手扔给他。
“它变成深渊级，是你撕的。”
接住刀柄，谢烬挑了下眉。
“那我走？”
“先把修门的钱赔了。”
“还要三瓶药？”
姜眠懒的再理他。
命运视界开启后，覆盖钟楼的血肉迅速从她眼前褪去。
通往怪物巢穴的，是黑红色脉络，连接死路的是灰白线路，只有四根细窄金线穿过建筑夹层，越过正在重组的街区，最终汇入小镇中央的教堂。
四条金线的每一处转折，都压着一个不起眼的规则开关。
西墙藏着铜制钟摆。
肉铺门口，是倒扣的歇业牌。
旅馆要熄灭第三盏壁灯。
最后一处开关，压在缝合屠夫的砧板下面。
常规路线被深渊畸变彻底封死，副本底层的维护通道却还留着。
迷宫能重排。
安全通路必须存在。
走到西墙前，姜眠握住嵌进墙里的铜制钟摆，逆着钟表方向转了一圈。
咔哒。
墙内的血管骤然收缩，猩红墙面随之向两侧裂开，露出一条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夹道。
看过旁边三条滴血的楼梯，谢烬又把目光转向夹道。
“真是第一次来？”
“嗯。”
“第一次来，你就知道门在哪？”
踏进夹道，姜眠头也没回。
“门不喜欢你。”
两人离开钟楼还不到三秒，后方墙面便重新合拢。
从三条假楼梯上扑下来的数十只畸形人偶失去目标，立刻互相撕咬起来，碎布和木屑很快铺满台阶。
街口来回巡逻的，是一头八级缝合屠夫，手里的铁钩拖过地面，六只食尸鸦则趴在左侧屋顶，腹部裂开的眼睛齐盯住路面。
谢烬才抬起蝴蝶刀，姜眠便按住他的手臂。
“用不上你。”
从地上捡起一颗碎石，姜眠屈指弹向右侧店铺二楼。
碎石撞中招牌。
翻转过来的半面染血木牌上，露出四个褪色黑字。
肉铺歇业。
缝合屠夫停住脚步。
把铁钩挂回腰间后，它转身钻进肉铺，甚至从里面关好了门。
屋顶那六只食尸鸦也收起翅膀，缩回屋檐后的巢穴。
原本被怪物封死的街道，顿时空了出来。
盯着那块招牌，谢烬顿了两秒。
“它们还分上班、下班？”
“副本让它守肉铺，又没让它白干。”
“还挺讲规矩。”
“比你好用。”
掀开街角枯井的盖板，姜眠踩着生锈铁梯直接下井。
连着教堂旧排水渠的井底，金色路线贴着管壁一路向前，地面上的玩家却还被困在不断重组的街区里。
区域频道已经彻底炸开。
【旅馆二楼全是人皮，别进来！】
【主街会吃人！钟声响过以后立刻离开白砖！】
【陆沉舟不是有攻略吗？为什么地图全错了？】
最后一条消息刚发出来，很快便被管理员权限删除。
紧跟着开启全队广播的，是陆沉舟。
【副本临时升级，旧地图出现偏差，所有临时成员踩着墙边白砖前进，不要擅自离队。】
停在一扇排水铁栅栏后，姜眠抬眼望向头顶。
透过砖缝，她能看见陆沉舟的队伍正沿着白砖街道往教堂移动。
被赶在最前方探路的，是十二名临时招募的玩家。
队伍中段由王家三人守着，陆沉舟和白梨站在他们身后，离第一名探路者足有十米远。
最前面的男人才踩上第三块白砖，左右两侧的墙面便同时弹出骨刺。
噗嗤！
十几根骨刺穿透胸腹，将他钉在了街道中央。
人还没死透，双手仍死抓着旁边队友的裤腿。
“陆沉舟！”
“你不是说白砖安全吗？”
迅速退到白梨身前，陆沉舟沉着脸开口。
“深渊难度改了机关，攻略只能看个大概。”
“谁都不往前走，那大家都别想活到第七天。”
咳出一口血沫，受伤玩家死瞪着他。
“那你走第一个啊！”
陆沉舟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我是队长，也是唯一记的原始地图的人。”
“我死了，你们连教堂在哪都不知道。”
已经失去耐心的王策，一脚踹在伤员背后。
那人踉跄着扑向下一块砖。
十几只苍白手掌从地面钻出，扣住他的脚踝，眨眼便把人拖进砖缝。
“继续。”
王策抬起手弩，箭头从剩下的临时成员身上一扫过。
“谁敢退，谁先留下喂镇民。”
眼圈发红的白梨抬起手，释放出一道治疗光芒。
乳白光线没有落向被拖走的伤员，反而裹住了下一名负责探路的力量系玩家。
“你、你别怕。”
“我会一直给你治疗的，你肯定能走过去。”
那名玩家脸色惨白，却半步都不敢停。
紧抓着陆沉舟后腰的衣服，白梨仍躲在队伍最安全的位置。
第三个人踏进陷阱后，她手腕上的粉色机缘线又亮了一截。
距离下一个节点，更近了。
陆沉舟拿来铺满整条路线的，是一条人命。
收回视线，姜眠转身加快了脚步。
谢烬从后面跟了上来。
“真不管？”
“区域频道早有人说过，白砖有问题。”
跨过渠底一具腐尸，姜眠连脚步都没停。
“他们不信警告，只信陆沉舟，我没空一个往外拖。”
“赶时间？”
“赶在他们死光以前，把货收了。”
排水渠尽头，立着一面严丝合缝的骨墙。
金色路线直接穿过墙体，另一侧就是教堂祭坛。
谢烬拿刀柄敲了敲骨面。
“拆了？”
“会惊醒下面的东西。”
蹲下身后，姜眠开始检查墙根。
命运视界中，一根金线没入最底部的影子，在三块脊骨之间打了个结。
藏在那里的，是维护锁。
姜眠抬手放出影狱。
黑影沿着墙根铺开，没有吞没整面骨墙，只精准裹住了卡在内部的锁骨。
念头落下，那块锁骨瞬间被收入影狱。
失去锁扣后，骨墙中央裂开一道半米宽的缝隙，腐冷气流随即从教堂内部灌入排水渠。
侧身穿过缝隙的，是姜眠。
谢烬紧随其后。
两人刚落进祭坛后方，骨墙便重新闭合。
整座教堂大厅，已经被血肉覆盖。
数百根苍白肋骨从穹顶垂落，每根骨头末端都挂着一只铜铃，铃舌则由人的牙齿制成。
摆在中央祭坛上的，是一颗半人高的蛋。
雪白蛋壳布满金色圣纹，纹路随着内部生命的呼吸不断明灭。
【圣光雪灵之卵。】
【神话血脉封印中。】
【当前孵化进度：99%。】
穿透墙壁的粉色机缘线，正从白梨手腕一路延伸过来，牢缠住蛋壳。
按照线路的移动速度，十一分四十秒后，她就会抵达教堂。
姜眠从影狱中取出那袋漏气饼干。
包装袋刚一出现，藏在袋口的粉色岔线便迅速延伸，贴上了祭坛边缘。
主线与岔线，完成连接。
【检测到机缘替代媒介。】
【媒介价值：三枚铜币。】
【圣光雪灵首次投喂权正在转移。】
白梨背着一整包新鲜食物，身边还围着五名高等级玩家。
姜眠只花了三枚铜币。
现在，比白梨更接近这份神话机缘的人，是她。
迈向祭坛的姜眠，第一步刚落下，铁链骤然绷紧的巨响便从地底传来。
祭坛四周的血肉全部隆起。
撞破地面的白骨巨爪扣住祭坛边缘，五根爪骨猛然收紧，整座教堂随之震动。
埋在地下的头颅缓抬起。
巨兽肩背撞断数十根肋骨，六只眼睛从左到右逐一睁开，胸口则钉着七枚燃烧白焰的封印钉。
炽白火焰随着呼吸，不断从它口鼻间涌出。
【圣骸守卫，Lv.30。】
【职责：守护圣兽传承，清除灾厄污染。】
【特性：免疫潜行、空间转移、精神控制。】
【警告：守卫完全苏醒后，祭坛区域将永久封锁。】
展开蝴蝶刀，谢烬往前走了一步。
“这回，的加钱。”
姜眠抬手把他拦在原地。
“二十六级的差距，不是你拿命能填平的，少去送死。”
她的目光，落在守卫胸前的七枚封印钉上。
七枚钉子只亮了六枚。
与最后一枚对应的，正是蛋壳上尚未完成的孵化圣纹。
守卫还没彻底苏醒。
祭坛上的蛋，突然晃了一下。
咔嚓。
蛋壳裂开一道细缝。
一只灰扑的小爪子从里面探出，左右摸索两下，精准勾住了姜眠手中的饼干袋。
包装被利爪划破。
半块碎饼干掉进蛋壳。
里面很快传出细小的咀嚼声。
【首次投喂完成。】
【圣光雪灵之卵已主动选择玩家：姜眠。】
【原定机缘归属者白梨，契约优先级下降。】
缠在蛋壳上的粉线，当场断裂一根。
圣骸守卫的六只眼睛同时转向姜眠，却迟没有发动攻击。
主动选择规则已经生效。
它不能阻止姜眠带走这颗蛋。
下一刻，巨兽左侧三只眼睛越过姜眠，齐锁定了她身后的谢烬。
受到刺激的灾厄能量骤然翻涌，黑色纹路从谢烬手腕一路爬上颈侧。
教堂穹顶，所有铜铃同时震响。
六道白焰从不同方向落下，瞬间封死谢烬的全部退路。
张开遍布骨刺的嘴，巨兽的声音震动整座教堂。
“继承者，可以带走吾主。”
“灾厄，不得离开。”
教堂大门轰然闭合。
骨墙、窗户和地下排水口，同时被白焰彻底封死。
抬起巨爪后，圣骸守卫指向谢烬。
“留下他。”
“吾主归你。”
转了下刀柄，谢烬偏头看向姜眠。
“啧，这买卖听着还挺划算。”
姜眠走上祭坛，一把抱起还在啃饼干的神兽蛋，将它收进怀中。
蛋壳上的金色圣纹，瞬间全部亮起。
转过身后，姜眠直视圣骸守卫的六只眼睛。
“不行。”
她脚下，最后一根金色规则线已经接上第七枚封印钉。
扣住那根线，姜眠朝谢烬抬了抬下巴。
“蛋我要。”
“人，我也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