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静轻声笑了笑,那笑声又软又轻,带着几分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有的促狭与得意,道:“据屠弘传来的密信来看,金国朝堂可并不太平,一直都在党同伐异,内讧不断。”
“屠弘?”白景琰愣了一下,从水缸里站起身来,热水顺着他精瘦的腰背往下淌,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他伸手接过澹台静递来的干帕子,自己胡乱擦了擦胸口,脑子里把“屠弘”这个名字转了两圈——他记得这个人,可一下子没想起来在哪儿听过。
澹台静她拿起榻边的干帕子,替白景琰将肩头残留的水珠仔仔细细拭去,又绕到他身后,替他擦拭后背。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一边擦一边压低声音道:“屠弘如今是萧鸿渐的两大幕僚之一,官拜金国散骑常侍。可实际上,他当初是诸葛先生教出来的弟子。早些年一直在辽东游历,后来才被萧鸿渐拜入幕府,成了萧鸿渐的左膀右臂。这些年,金国境内慕容、萧、耶律、完颜、拓跋几大氏族一直相互争权夺利,就是他的功劳。他一直都是王爷放在金国的朱衣卫行走使。这些年金国屡屡进犯,每次都无功而返,也全靠他暗中给北疆提供消息。这人不仅智谋不俗,更是极善隐藏行迹。萧鸿渐另一个谋主高瞻,之所以会主动暗中投效北疆,也是他从中牵线。”
边说着,边又拿过一件干净的中衣替他披上,动作利落却温柔,像是在打理一件她经手了多年的物件。她一边替他系着衣带,一边继续道
白景琰听完,不由微微一笑,那笑意里有几分服气,几分感慨,还有几分由衷的赞叹。他偏过头来看着澹台静,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我还真得好好学学老白这埋暗桩的本事。呵呵,当初渤海的卢兴白,平原王赵祚的幕僚郭文,如今连金国皇帝的左膀右臂都是北疆的暗线。呵呵,老白啊老白,还真是好本事。”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可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诸葛武侯教出来的弟子,放在金国皇帝身边当散骑常侍,一埋就是多年,这等手笔,这等耐心,的确是他眼下还比不了的。
“世子,此次,屠弘也来了。估摸着,明日午后便能到。他来的是福山堡。”澹台静绕到他身前,仰着脸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闪着几分认真,“金国上下,都以为世子如今该在福山堡。”
“哦?”白景琰挑了挑眉,随即嘴角弯了起来,“那就……在福山堡等他两日。我倒是想仔细听他说说,这金国朝堂到底是如何暗流涌动。兴许,有机可乘之下,能少死不少人。”他说完,已经伸手揽住了澹台静的腰,把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带,然后退后半步坐在了榻沿上。澹台静被他这么一带,整个人便跟着坐到了他的腿上,那姿势又亲密又自然,像是做过千百回的事。
“世子,妾身倒是多少知道一些,虽不如屠弘所知详尽,却也八九不离十。”澹台静主动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那唇印又轻又快,像是偷来的。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每回他露出那种若有所思的神色,接下来便一定会把她往榻上带。这坏男人,每回都能轻易挑动人家的心,偏生她还就吃他这一套。
“那,静儿就先给为夫细细说一说。”白景琰把她往怀里又抱了抱,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已经不老实地,从她寝衣的下摆探了进去。“坐着容易累,不如躺着说。”他说这话时语气一本正经,仿佛真的只是在讨论一个更舒适的谈话姿势。
“咯咯……少来诓我,妾身要是躺下,才会更累。我可不信你能饶得了妾身。”澹台静娇嗔地推了一下他的胸口,那力道轻得像猫爪挠了一下,连他的胸膛都没推开半分。
她今日穿了一身紫兰色的薄裙,外头罩着同色大袖衫,方才脱去裘袄之后,那薄裙便贴在她身上,将她那具妖娆到了极致的身段勾勒得愈发分明,腰肢细得惊人,胸臀却饱满圆润,在薄裙下起伏有致。
“你倒是瞧得明白。”白景琰被她戳穿了心思也不恼,反而笑了一声,直接起身把她抱了起来,转身放在了榻上。澹台静低低地“呀”了一声,随即又痴痴地笑了起来,拿那双桃花眼斜斜地睨着他,嘴里说着“你这人怎么这么急”,手上却已经开始解自己的外衫系带了。
她一边解,一边继续把话往正事上引,那语速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跟眼下这光景毫无关系的事:“世子,如今金国皇帝萧鸿渐,玩的可是帝王术里最寻常也最高明的一手,他极力平衡慕容、耶律和皇族萧家三者间的平衡。可偏偏每个世族本身内部,又并非铁板一块。他这平衡术,只会越搞越乱。”
澹台静将外衫搭在榻边的衣架上,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歪靠在引枕上,一手支着腮,一手搁在腰侧,那姿势慵懒而妩媚。
“哦?难不成萧鸿渐的皇位也并不牢靠?”白景琰也躺了下去,倚在榻上,顺手把澹台静揽在身侧。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她腰侧那几尾墨色小鱼儿刺青上缓缓描摹着,那触感温热而细腻。
“如今的萧氏金国,当年本就自慕容氏的辽国脱生而来。丞相慕容豨便是当年辽国皇族。他可一直都没把祖宗的大辽基业忘掉。”
澹台静任他的手指在自己腰上游走,嘴里却不停,那语气里带着几分只有合欢宗宗主才会知道的隐秘与笃定,“慕容豨当年投效萧鸿渐,也不过是保全宗族的权宜之计,被逼无奈罢了。萧鸿渐忌惮他在慕容家的威望,慕容氏余威还在,实力也不弱,所以,萧鸿渐明知道慕容豨有野心,为了稳固朝堂,也不得不继续授其相位,一边用他稳固慕容一族,一边暗中布置,分化消除慕容豨的实力。”
“慕容豨想复国?萧鸿渐知道?还重用他?”白景琰猛地一皱眉,那手指在澹台静腰间顿了一顿。
澹台静“嗯”了一声,将他的手握住,放在自己腰上,语气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慕容一族实力不凡,萧鸿渐自然忌惮。可如今,金国六成军权在皇族手里。南疆萧烈,中间的萧天良,京都里掌管金吾卫的萧天栋,可都是皇族近支,对皇帝忠心耿耿。再加上朝堂上,户部尚书韩钦、宗正寺卿萧策、光禄大夫耶律齐等人跟慕容豨简直水火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