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毒辣刺眼,直直地插在原国民政府大楼前的广场上。
红地毯像一条猩红的舌头,从大路一直铺到了观礼台。两旁,军乐团正在卖力地吹奏着《君之代》(日本国歌),刺耳的铜管声在废墟上空回荡。
“镜头对焦了吗?”
林峰站在巨大的木质三脚架后,黑布蒙在头上,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他的手看似在调节光圈,实则紧紧握住了藏在暗箱里的那把改装过的毛瑟c96(盒子炮)。
为了这一刻,这把枪的枪管被加长,枪托抵在肩窝,准星已经磨平,与摄影机的取景孔完美重合。
“对好了。”
周锐蹲在一旁,手里捧着镁光灯,掌心全是汗。他的另一只手,始终插在那个装满炸药的工具箱里,手指勾着起爆拉环。
来了。
远处,一队骑兵缓缓驶来。
为首的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个身材矮胖、留着仁丹胡的日军中将。他戴着白手套,腰挎天皇御赐的军刀,脸上挂着征服者特有的傲慢笑容。
日军第16师团师团长,中岛今朝吾。
而在他身侧,半个马身的位置,紧跟着两名高级军官。左边是佩戴少将领章的参谋长,右边则是一个年轻气盛、据说有着皇族血统的大佐。
“师团长阁下万岁!”
“大日本帝国万岁!”
观礼台两侧,数百名日军军官和侨民挥舞着膏药旗,声嘶力竭地欢呼。闪光灯此起彼伏,记录着这所谓的“荣耀时刻”。
林峰屏住呼吸。
十字准星在这个距离上,只有针尖大小。
一百米。
在这个距离上,用机械瞄具通过摄影机孔射击,难度堪比在针尖上跳舞。
中岛今朝吾翻身下马,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上观礼台。他站在话筒前,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发表那篇早已准备好的入城宣言。
就在这时。
“小鬼子!我日你先人!!”
一声凄厉的怒吼,突然打破了现场庄严的气氛。
在观礼台下方的“战俘展示区”,一名浑身是血的国军少尉,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挣脱了绳索。他像一头疯虎,一头撞向了负责看押的日军宪兵,随后张开嘴,死死咬住了宪兵的喉咙。
“八嘎!”
现场一片大乱。
中岛今朝吾皱起眉头,厌恶地停下了演讲,侧过身看向台下的骚乱。
原本严密的人墙,因为这个突发状况,出现了一丝缝隙。
负责安保的卫兵下意识地将枪口转向了那个发狂的战俘。
包括中岛在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就是现在。
林峰的视线定格了。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喧嚣声远去,眼前只剩下那颗戴着大檐帽的头颅。
“笑一个。”
林峰低声呢喃。
食指扣动。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被暗箱包裹,听起来就像是镁光灯爆裂的声音。
那一瞬间,中岛今朝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脖子。
这一个微小的动作,救了他的狗命。
灼热的子弹擦着中岛的耳垂飞过,带起一串血珠,然后狠狠钻进了站在他身后的参谋长眉心。
“噗!”
参谋长的后脑勺像炸裂的西瓜,红白之物喷了中岛今朝吾一脸。
中岛愣住了。
他摸了摸脸上温热的液体,脸上的傲慢被惊恐取代。
还没等他尖叫出声。
“砰!”
第二枪。
站在右侧的那名皇族大佐,正准备拔刀护卫,胸口突然爆开一团血雾。子弹巨大的威力直接掀飞了他的胸骨,将心脏搅烂。
大佐仰面栽倒,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红地毯。
“敌袭!!!”
“有刺客!!!”
直到两具尸体倒下,现场的日军才反应过来。
尖叫声、哨子声响成一片。无数支步枪和机枪开始疯狂地寻找目标。
中岛今朝吾在卫兵的拼死掩护下,狼狈地趴在地上,死命地往讲台桌子底下钻。
“啧,命真大。”
林峰遗憾地撇了撇嘴,一把掀开黑布,从摄影机里抽出了那支还在冒烟的盒子炮。
“周锐!点火!”
“好嘞!!”
周锐早就等不及了。他一把拽下工具箱里的拉环,然后狠狠一脚将箱子踹向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与此同时,林峰掏出那个从日军少佐身上缴获的精致打火机,点燃了早已连接在采访车底盘下的一根导火索。
“跑!!”
两人像猎豹一样,转身冲向了身后的废墟巷道。
三秒后。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让整个南京城都颤抖了一下。
那辆停在路边的丰田卡车,化作了一团巨大的火球。装载在车斗里的几十公斤tNt和数百颗钢珠,在这一刻释放出了毁灭性的能量。
冲击波横扫了半个广场。
靠近车辆的几十名宪兵和侨民,立时被气浪掀飞。破碎的汽车零件像弹片一样,洞穿了周围人群的身体。
原本庄严肃穆的入城式,转眼变成了阿鼻地狱。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封锁!!封锁全城!!”
“抓住他们!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从废墟中爬出来的中岛今朝吾,脸上挂着参谋长的脑浆,手里挥舞着军刀,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而在几百米外的一条下水道口。
林峰和周锐滑了下去。
“营长,没打死那个老鬼子?”周锐一边剧烈喘息,一边可惜地问道。
“打死了他的胆。”
林峰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听着头顶上方乱成一锅粥的警报声,嗤笑一声:
“从今天起,他在南京的每一分钟,都会活在噩梦里。”
他看了一眼怀表。
【距离投放:9天9小时。】
“走吧,好戏才刚开场。”
林峰收起枪,身影没入了黑暗的地下水道。
……
当天下午,南京城内风声鹤唳。
日军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全城戒严。
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端着刺刀的宪兵,装甲车在街道上轰鸣,所有的路口都被铁丝网封锁。
“听说了吗?师团长阁下差点被人崩了!”
“嘘!小声点!死了个少将参谋长,还有一个皇族大佐!”
“谁干的?”
“还在查……不过宪兵队说,前几次留下血字的那伙‘中国独立营’,八成就是他们……”
此时,下关码头附近的一片废弃仓库区。
这里是南京最后的死角,也是林峰早就选好的绝地。
“营长回来了!!”
放哨的赵铁柱兴奋地低吼了一声。
仓库的大门打开了一条缝。
林峰和周锐浑身湿漉漉地钻了进来。
“怎么样?成了吗?”王德发急切地凑上来,两只手紧张得直搓。
林峰没有说话,只是随手将一张染血的记者证扔进了火堆。
火焰舔舐着纸片,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个中岛没死。”
众人的神色黯淡下来。
“但是,”林峰解开湿透的外套,露出里面缠满绷带的胸膛,说道:“他的参谋长,还有个带金穗的大佐,下去给赖子陪葬了。”
“好!!!”
仓库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李桂山激动得满脸通红,狠狠灌了一口酒,“这下够本了!”
“别高兴得太早。”
林峰走到地图前,目光凝重。
地图上,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已经密密麻麻地包围了这片区域。
这次刺杀虽然解气,但也彻底暴露了他们的存在。
如果说之前日军只是把他们当成一般的溃兵,那么现在,他们就是中岛今朝吾必须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
“鬼子的重炮部队正在向这边运动。”
老陈从阴影里走出来,脸色严峻:
“就在刚才,日军切断了这一带所有的水源。他们不打算进攻了。”
“他们想把我们困死,或者……炸平这里。”
仓库里的气氛登时凝固。
“怕了?”
林峰环视众人。
他扫视众人,有人神情紧张,有人目光闪躲,但更多人的眼中是决然。
“怕个球!”
赵铁柱抱着那挺苏罗通机炮,像抱着自己的媳妇:
“反正够本了!再杀一个就是赚!”
“对!跟他们拼了!”
林峰点了点头。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把所有的弹药都集中起来。”
林峰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把所有的酒都喝光,所有的肉都吃光。”
“吃饱了,才有力气上路。”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远处,隐约传来了重炮出膛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