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刮过旷野。
距离仓库五百米外的一处土坡后，三十八双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土路。
“连长，来了。”
赖子趴在枯草丛里，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话里的颤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朦胧的月色下，一支日军小队正护送着四辆骡马大车缓缓走来。
前面的尖兵打着手电筒，光柱在路面上乱晃。
这帮鬼子很松懈。
在他们眼里，大场镇已破，周围的中国军队不是死了就是跑了，根本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林峰趴在最中间的射击位上，拉开枪栓，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格外冷静。
他看了一眼身边趴着的王大锤。
这个川军汉子正把冻得发紫的脚往烂泥里缩，脚上的草鞋早就磨没了底，脚后跟全是冻疮和血口子。
再看其他弟兄，大多单衣单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林峰眼神一厉。
这仗不仅要杀人，还要抢衣服。
“传下去。”
林峰低声道：“机枪组负责压制，只要鬼子不投降，就给我往死里打。手榴弹不用省，炸烂了车没事，别把衣服给我炸烂了！”
“是！”
命令在草丛中无声传递。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日军大头皮鞋踩在冻土上的“咔咔”声清晰可闻。甚至能听到鬼子兵嘴里哼着的日本小调。
林峰吸了口气，手指扣紧了扳机。
“打！”
一声暴喝，炸碎了夜的宁静。
“哒哒哒——”
林峰手中的捷克式率先咆哮。
紧接着，赖子和老烟枪控制的两挺机枪同时也喷出了火舌。
三道火流在黑夜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转瞬间覆盖了那十几名日军和几十个伪军。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鬼子尖兵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像烂西瓜一样爆开，尸体直挺挺地栽倒。
“敌袭！敌袭！”
日军曹长凄厉地惨叫，试图拔出指挥刀指挥反击。
但下一秒，密集的7.92毫米子弹就将他打成了筛子。
“扔！”
王大锤红着眼大吼一声。
几十颗m24长柄手榴弹带着呼啸的风声，雨点般砸向路面。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冲天而起。
骡马受惊嘶鸣，伪军哭爹喊娘。
这哪里是战斗？这根本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以往川军打仗，都是拿命去填鬼子的火力点。可现在，他们趴在土坡上，只要扣动扳机，把子弹泼水一样泼出去就行。
那种看着鬼子在火网中挣扎、倒下的感觉，让所有人都热血沸腾。
仅仅一分钟。
路面上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活物。
“冲啊！”
赵铁柱这个刺头兵第一个跳出战壕，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冲了下去。
“杀！”
三十几个弟兄紧随其后，喊杀声震天。
林峰提着机枪跟在后面，目光冷冷地扫视战场。
一个还没断气的鬼子伤兵正挣扎着去摸腰间的手雷。
林峰刚要抬枪。
“噗嗤！”
一把刺刀狠狠扎进了那个鬼子的胸膛。
赵铁柱面目狰狞，用力搅动刺刀，然后一脚将尸体踹开：“狗日的，让你狂！”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还要快。
除了几个被炸死的骡马，四辆大车基本完好。
只有那个叫“二狗”的新兵，此时正握着带血的刺刀，站在一具尸体旁发愣，脸色惨白，
林峰走过去，没有安慰，直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发什么愣！想活命就别把他们当人，当畜生！”
二狗一个踉跄，回过神来，看着林峰那双冷漠又坚定的眼睛，心里的恐惧莫名消散了几分，用力点了点头。
“连长！发财了！”
王大锤的声音从一辆大车旁传来，带着变了调的狂喜。
林峰走过去一看。
车上虽然没有弹药，但装着整整齐齐的日军军大衣，还有几箱崭新的翻毛皮靴。
这是给日军前线部队补充的过冬物资！
“都愣着干什么？”
林峰把机枪往车上一架，大声道：“把身上的破烂都给我脱了！换装！”
“是！”
这一刻，这群川军汉子爆发出的欢呼声，比刚才杀了鬼子还要响亮。
五分钟后。
这支原本衣衫褴褛的队伍，焕然一新。
王大锤穿着一件有些不合身的黄呢子大衣，脚上踩着一双锃亮的牛皮大头鞋。
他用力在地上跺了两脚。
“咚！咚！”
厚实的鞋底隔绝了冻土的寒气，一股暖流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真暖和啊……”
王大锤摸着身上的大衣，眼眶又红了：“当兵这些年，老子连双布鞋都没穿热乎过。今儿个算是开了眼了。”
周围的弟兄们也是一个个喜笑颜开，互相拍打着身上的新衣服，哪还有半点刚才的颓废样。
这就是士气。
士气不是喊出来的，是吃出来的，穿出来的，打胜仗打出来的！
林峰没有换大衣，他依旧穿着那身染血的中央军军服，只是换了一双合脚的军靴。
他坐在一辆大车的辕木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日军曹长尸体上搜出来的地图。
借着手电筒的光，他的目光凝固在地图上的一个红圈上。
那是距离这里不到三公里的一个位置。
标记显示：支那军野战医院。
而在红圈周围，密密麻麻的蓝色箭头正在形成合围之势。
“连长，咋了？”
赖子凑过来，看到林峰凝重的表情，心头一跳。
林峰收起地图，目光扫过这群刚刚尝到甜头的士兵。
“弟兄们，身上暖和了吗？”
“暖和了！”众人齐声高呼。
“暖和了就别闲着。”
林峰站起身，指着地图上的那个方向，声音低沉而有力：
“前面三公里，有个野战医院被鬼子围了。”
“里面有伤兵，有医生，还有咱们急缺的药品。”
“刚拿了鬼子的投名状，现在，咱们去干票大的。”
王大锤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把大刀往背后一背，手里端起那支刚缴获的三八大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连长，你说咋打就咋打！”
“反正跟着你，不亏！”
“出发！”
林峰一挥手，三十八个全副武装的身影，像一群下山的猛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目标，野战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