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k,大章二合一)
“四年前,我就是在那里,被齐国击败,你或许不记得,那个时候你还在王帐。
那个时候,大突厥刚刚击败那些郁久闾家族的余孽。
那些柔然蠕蠕,他们就南下寻求齐人的庇护。
高洋,他就在这里,那是我第一次见他。
那个时候,他有十万大军!而我们只有可怜的三万人!
我那个时候刚刚继承汗位,卑微匍匐在高洋的脚下,恳求他的高抬贵手,就像是一条狗!
我用我的库玛(可汗的妾室)招待他,可是他看不上,他嫌臭!
在宴席上,用杯子砸烂了她的脸。
那是鞅的母亲。
所以,他钵,你知道我为什么打完吐谷浑,不肯听从国中那些迂腐的老家伙。
一定要拉着周人,来齐国打这场仗吗?”
桑干河畔。
木杆可汗阿史那俟斤,带着刚刚狼狈而归的弟弟,指着南方,平静开口道。
他和齐主高洋年纪相仿,但是草原上凛冽的寒风,让他看起来无比苍老。
远处,无数的勇士,就像是扑火的蚂蚁,用西域工匠打造的攻城器械,朝着恒州平城而去。
每一刻,都是无数生命的消亡。
他钵站在原地,身体不住左倾。
这是刚刚断臂的后遗症,失去了身体器官,总是会感觉到平衡不稳。
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望着木杆大可汗。
脱离战场之后,他羞愤难当,想要作为一个英雄般死去。
可是最后,他梦到了库头兄长。
兄长跟他说,这不是他的错。
高殷用了卑劣的邪术。
那些能够炸开的长枪,还有那邪门的烈火。
他不只是突厥人的敌人,更是腾格里的敌人。
说服自己之后,他钵将自己从小引以为傲、垂到肚脐眼的胡子,齐根割下,混进了牧民的队伍中。
他甚至大着胆子,在高殷带着军队离开喜峰口之后,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山口,他看到了那无数人头堆积而成的京观。
也看到了漫山遍野、随风摇曳的树人。
尤其是那些最忠诚的王帐骑兵,为他立下汗马功劳。
他们的不屈身影被编织、固定,风干后僵硬的躯体还保持着奔腾的姿态。
就像是一处不会动的图画。
日光、月光升起的时候,正好倾泻而下,将它们的影子映在崖壁上,那里有一处皮面。
他钵去的时候,上面已经满是乌鸦,被啄的千疮百孔的表皮,渗出黑色的污血。
人一靠近,皮面之下,会飞出无数黑色的乌鸦,唱着报喜的歌曲,为靠近的人身上洒满黑羽。
那个叫皮景和的人,应该非常满意这样的杰作,在崖壁上留下了自己的大名。
【天保八年,皮景和奉太子殿下之命做皮影戏于喜峰口,布告于此,诸族共闻!】
他钵在那里留了一日,漫无目的,寻找一些东西。
等到日落月升,才离开。
他感觉到了深深的挫败感与迷醉。
相比起来,他在大鲜卑山的杰作,只是等闲。
没来由的,他对高殷的恨意之中,夹杂着一些别样的情愫。
总有一天,他会堂堂正正,让高殷享受到他的杰作,让齐人,尝尝来自草原的艺术!
“他钵!”
木杆的突然呼唤,打断了他的回忆,他钵仰头。
就见木杆搭弓射箭,瞄准了远处溪水畔,那只低头饮水的野兔。
嗖!
没中。
这很正常,木杆不是射雕手。
随后,左右一阵箭雨。
野兔变成了刺猬。
但是,木杆的身边全是射雕手。
“天下何其大,又何其小。
这些勇士,是我们突厥人的根基,高洋太贪婪了。
他想要中原,想要关中还想要北地!
我们得让他清醒!得让那些观望的部众清醒,能为他们撑腰的,只有我!只有我们!”
木杆说完,将弓箭扔给他钵。
他钵下意识举起双手。
当啷!
弓箭落地。
他只有一只手了。
蓦然,他钵嘴唇微动,泪水从眼眶之中落下,打湿了他刚刚长出来的胡茬。
他跪下,用仅有的手抚胸,嚎啕大哭道:
“兄长啊!!
这都是我的罪过。
我害了鞅素特勤,你责罚我吧!用最严苛的刑罚!
我都不会有一句怨言!
但是在那之前,我一定要给你看一个东西!”
他钵挥了挥手,一个人捧上一杆被炸了一多半的梨花枪,枪头一侧,还有未曾炸毁的竹筒。
木杆挥了挥手,原本准备带着他钵去见腾格里的勇士走开。
他怎么可能不痛恨他钵呢。
鞅,是他最疼爱的小儿子啊!
两次了,东部两次惨败,如果再不处置,阿史那家还能够赢得各部拥戴吗?
可是,他终究舍不得。
“他钵略……你最好,能够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木杆捧着已经完全报废的梨花枪,嗅着其中残留的硝烟味道,看向地上只剩下独臂的弟弟,喊出他的小名。
“兄长,这东西,就是齐国太子的依仗,他只是一个会操弄邪术的娃娃罢了。
我问过萨满了。
她和我说,雪和水,都能让邪术失效。
再给我一次机会,若是不成,我会亲自走向腾格里的英灵殿!”
他钵伏地。
良久,木杆的声音传来:
“今年春,周人传过消息,说齐国有一种能够装火的坛子,让我们务必小心。
我曾不以为意。
看来,你说的有些道理。
大突厥的大伊尼温汗,会给你这个机会,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钵略……”
木杆拍了拍弟弟的头。
与此同时,恒州城头,响起了一阵欢呼。
斛律金带他们守住了城池。
不过突厥人也没有在意。
他们的多支叶护领兵的部队已经绕过恒州,南下劫掠。
他们又不需要在意粮道这种东西,他们只是来发财的。
阴山中麓的攻防战还要持续很久。
而随行鹰师放出的青?(海东青的古称)则是在空中盘旋,带着草原特有的哨子声,翱翔天际。
沿着大青山一路向东。
穿过了密集的群山,飞越漫漫荒原,来到了东麓的滦河上游。
海东青发现了下方聚拢的炊烟,俯冲而下。
一般这种地方,总会有牧民喂食它。
然而今天,它的运气不太好。
咻!
锋利的箭矢穿过云层,在它张开嘴啼鸣的瞬间,穿过它的内脏,从后方穿出。
落下的时候,奔马掠过,精准接住,甚至没有让皮毛有丝毫的损坏。
“安之!安之!!!”
奔腾的骏马溅起飞扬尘土。
四周响彻带着幽州口音的欢呼。
罗安高举这只海东青,迎接四周欢呼。
上次的喜峰口之战,他是跟随高殷绕后突击的骑兵之一。
因功提拔,得为七品内直备身,升果毅校尉,意气风发。
炫耀之后,迅速归队。
来自幽州的十八个骑士一字排开,时而雁行,时而冲击,震撼莫名。
周遭,来观看的诸多小部落勇士,也是忍不住合掌欢呼。
真正的英雄只有在大部落才能够诞生,毕竟人口基数摆在那里。
而这样的英雄,他们开场就见到了十八个!
没错,此刻场中,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盟会。
喜峰口俘虏、捕获牧民约三万七千人,义从军又带回来四万多牧民。
正如之前常山王所说,七八万人的规模,才能够两周时间,从无到有,拔地而起一座夯土坚城。
站在这座大齐受降城的城头,高殷抚摸着崭新的城垛,举目远眺。
城高两丈,六米多,四四方方,没有什么六角棱堡的花里胡哨。
城垣边长一里,周长四里。
里面也没啥建筑,只有一处官署勉强可用。
这等城建,别说河北,就算是荒无人烟的淮南诸郡,用来当坞堡也算的上磕碜了。
但,这是在距离国境两百里的地方建城,意义非凡。
上一个深入敌国建受降城的朝代,还是煌煌炎汉。
“汉代受降城,远在狼居胥山,我大齐,任重道远啊!”
高殷感慨一声。
旁边,崔季舒却已经非常满足,捋了捋胡须,面色红润道:
“有一就有二。
更何况,前魏、前晋尚且不曾出塞铸城,我大齐,也算是远迈魏、晋!”
这些从魏国时代过来的人,总是有一种强烈的对比心态,只要能够超过魏国,就代表自己的选择没错。
只不过,别人都是远迈汉唐,远迈魏晋……
哦,也行吧,目前还没有唐。
太子祛除杂念,接过裴讷之手中毛笔,挥毫泼墨——
“东受降城!”
“殿下之志,广矣!”
没有抢到白起生态位的冯翊王高润却并不沮丧,扫了一眼,开口说道。
有东就有西,说不准还有北呢。
“王叔谬赞,未来之事,谁又说得清呢?
对了,诸部头人如何了?”
高殷看向了负责此事的斛律光。
外语人才还是缺乏啊。
斛律氏虽然久不在北地,但是高车部族威名仍在,如今大多数入了突厥的九姓铁勒部族。
这些小部落的头人,大多数出自于此。
毕竟,真正的突厥贵人,都在西面的大后方享福呢。
“回殿下,还算安分,已经等候殿下多时。”
“那几个想要通风报信的呢?”
高殷舔了舔嘴唇。
有温顺的,就有想要去给突厥人当忠犬的,不奇怪。
“已经尽数准备好了。”
这一次是长恭说的。
前几日他和高延宗在哥舒全忠的带领下,亲自去追的。
哥舒都督当年也是突厥叶护头领出身,对老兄弟们往哪儿跑,门清的很。
原本只想要车轮以上皆斩。
结果哥舒全忠太过马虎,拿了太子新制作的厢车车轮。
众所周知,这种战车的车轮不是空心的,轴承很小,大约直径半米左右。
于是乎,除了襁褓孩童,被送回北燕州无子的府兵家中,剩下的一个不留。
每每想到此事,长恭便不由得担心太子伤心。
毕竟,殿下仁善,看不得无辜之人被害,还是不要让他因为琐事而劳心费神了。
“甚好!那就随孤,去欢庆一场吧!”
高殷张开双臂。
此刻,太子身着明光甲,胸有龙首护心,肩有猛虎兽吞。
披斓衫,左臂宽袍大袖,遮住甲胄,右臂臂甲兽吞外露。
腰带系在腰身,金玉鱼符悬挂,头顶金冠,翻身上了狮子骢,裙甲披挂,微风吹拂,兼具杀伐铁血,温婉风流。
配合颇具规模的身高和肩宽,当真可以称一句——
“天人也!”
奚落惊叹一声,目眩神迷。
牢牢记下,准备回去复述广宁王,刻画而记录,以后就作为神像,日夜供奉。
奚落奚伯爷近来在自我反省,为何殿下没有让他进入三教法会,他觉得是自己还不够进步!
没有让殿下看到他的诚意!
既然军队方面,殿下已经严禁他传教,奚落触类旁通,吸收由吾道荣的光辉经验,打算把目光投在北地。
给殿下整个大活儿!
中原他玩不转,北方这些穷亲戚怎么想的,他熟的很!
毕竟,爷们祖传萨满来着!
专业对口!
……
咳咳,言归正传。
此装扮高殷也颇为满意,颇似后世文武袖,乃是由阳斐阳刺史提供。
据说是阳氏族中的大儒阳休之爱穿,说是“允文允武”,壮美异常。
高殷才知,原来这文武袖起源,竟然在我大齐。
妙哉!
没有用的冷知识又增加了。
(注:《北史·阳休之传》:文宣郊天,……休之衣两裆甲,手持白棒。魏收嘲之曰:‘义真服未?’
休之曰:‘我首戴蝉冕,身被衫甲。允文允武,何必减卿?’谈笑晏然。)
受降城北侧,阴山之上,起高台。
有五十多位头人、族长聚集于此,共襄盛举。
上方,大鼎之内火焰升腾。
诸部头领却聚精会神,看着下方盟会的开幕式。
东宫卫率与勇士都督府府兵各显神通,炫耀武力。
先是各处府兵争锋。
上位者总是没有什么秘密的。
太子年幼时曾与安德王讲古,说三国秘事,谈及古之精兵,甚为遗憾。
安德王又藏不住心事,不然也不会同祖珽亲善。
在军中混迹,一来二去,吃饭拉矢时,聊天打屁,颇为熟络,就讲故事讲出来了。
这两周刚刚打了胜仗,大多是论功行赏,休养生息,军中闲暇。
故而,风起之后,各地府兵争相模仿。
一时间似是古韵盎然,勃勃生机,万物竞发。
好似天下名将,都在太子这万人之中了。
譬如,幽州有罗安为首的“十八骑”。
河东有薛汪、令狐霸、柳青、裴仁基者,效法古人,号为“河东四庭柱”。
河北见四庭柱被抢注,怒不可遏,窦威连夜请随军文士之中的崔士顺,将《三国志》。
名士出手,便知有无。
窦威、陈明贤、李庆……之辈,当即甩出“五子良将”。
也是风头无量。
河南洛中人少,组合凑不起来,略过不提。
齐鲁之地府兵名号多带草莽,什么“赛管仲”、“小乐毅”都出来了。
虽然战绩不如其他,但整出三十六人,以壮声势。
不过其余府兵都私下称呼其为“三十六贼”。
二旬以来,无日不约战。
随后打的狠了。
高殷这才知道前因后果,便提议以盟会开幕为斗场。
一个个亮相。
一来,检验成果,二来,也算是震慑诸胡。
如此,当高殷骑狮子骢,令东宫四卫,自受降城而出时。
便见四周牧民一个个惊呼不已。
欢呼声不断。
“殿下!不如驱散彼辈?”
慕容三藏戴着半脸面具,特意着白袍,面若寒霜,手提长枪。
很难说没有受到军中风气影响,cos赵子龙。
不过太子心知三藏脸皮薄,没有戳穿,反而拍了拍他的肩头道:
“欸!三藏!
今日喜事,当与民同乐!
二三子!奔涌起来!”
高殷挥舞马鞭,举起左臂,长袖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似是一面旌旗。
声音不大,但却所有卫率同时颔首。
龙雀、天马、神机、骁果。
四卫兵卒,或多或少,策马而行。
一开始还是整齐划一。
但是太子狮子骢的速度太快,追赶不及,只能够纵马狂奔。
声势如雷!
大军行动,即便只有千人卫率,亦是无比震撼。
那些牧民应激之下,差点儿抱头鼠窜,然而,这些天做工之下,看到这些看守、监工的府兵不动。
他们也就渐渐平静。
等到太子卫率近前。
各地府兵们纷纷亮出旗号,默契跟在队伍之后。
一时间,太子麾下“将星”云集。
而随着这些“将星”汇聚,旌旗靠拢,高殷望着远处群山之上的高台,跃马而起,示意斛律光拔出响箭。
马鞭指向北方!
“咻!!!”
响箭一鸣。
大军令行禁止,烟尘滚滚而动。
几乎是一瞬间。
万人之军径直向北。
下意识的,有些喜欢服从的牧民也跟在屁股后面,纵马而行。
人都是盲从的。
平日里约束他们的头人、统领,皆被请去山上,此刻,他们胆子大了起来。
而且,身处其中,何尝不喜欢纵意而行?
于是乎,渐渐的,马蹄声开始合拢,就像是自大地而起,卷积长龙,浩荡向北,撞碎一切。
轰隆隆!
一开始是一万,随后是三万……
直到,没有马匹的牧民也跟在队伍之后。
高殷大笑,高举左臂,长袖做旗,为队伍最前方。
他的身后,是无数人,无数马。
就这么直愣愣路过了山上本应该作为盟会会场的高台。
等烽烟散去,山上诸部头人才从近乎十万人的万众一心震撼中回过神来。
有个部落头人咽了咽口水,忍不住问道:“我们的部民……是不是……回不来了?”
随后,全场寂静。
但是所有人都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直到中午,大齐太子才率众而反,他明晃晃的文武袖罩衣已经满是尘土泥泞,他夹在护卫之中,亲切朝着每一个人微笑。
最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一步步登上了阴山的高台。
当他登临时。
背后已无一人立身,尽皆侧身,仰头。
而台上,那些部族头人早就已经五体投地,以身做礼。
高殷当仁不让,走过所有人。
随后在尚有余温的大鼎之前,站定,转身,朗声道:
“突厥人,抛弃了你们。
现在轮到你们选择新的未来了!”
所有人抬头,
高殷再说:
“我给你们营建了城池。
从今往后,你们可以住在这里,也必须住在这里。
我会给你们世袭罔替的权力。
你们的儿子,孙子,子子孙孙,都会在大齐的都城学习,并且拥有权力。”
这些人身体抖了抖,不可置信抬头,他们竟然能够活下来。
高殷挥手,旁边的达奚长儒率领亲卫奉上印绶。
他示意分发。
“侯?!”
有熟悉汉字的头领,瞳孔微缩,不可置信抬头,
左右几个头人连忙用眼神询问。
“这是突厥叶护那样的官职啊!”
这个头领迅速匍匐,磕头如捣蒜。
这些头领亦是感激涕零,欣喜若狂。
高殷坦然受之。
要给,就不能抠抠搜搜。
先不说外国的归化侯和国内的侯爷含金量,单说一条,我大齐的侯爵,在邺都一板砖能砸死仨。
懂不懂一千二百多个侯爷的含金量啊!
带开国的侯爷才值钱。
不过,有此地位,这些头人,也满足了,此刻,他们满心全是对于高殷的尊崇。
太子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将目光看向山下,朗声道:
“你们的部民,也会得到阴山之南最肥美的草场。他们会随着天下最强盛的国度征战!
不必害怕冬天的荒原会夺走他们的生命。
你们的羊毛、羊皮、马匹,孤都会给你们公允的价格。
你们可以成为府兵,成为将军,成为文官,更可以成为齐人。
从今往后,你们就是孤的子民!
孤于阴山立誓,夷狄、中华之人,吾爱之如一!此誓不改!”
空旷的山林,回荡着高殷的声音,
下方,台阶之上。
斛律光领着陈山提、法深突击培训的骁果卫,用高车语、突厥语,齐声高颂太子的每一句话。
每说一个字,山下牧民便沸腾一分,随后,更是沸反盈天。
适才的追逐,让他们的心思已经活络,每一个人,都不是傻子。
在这样的环境影响下,他们的情绪被无限放大。
于是乎,阴山之下,各族人民用各种各样的语言,表达对于太子的崇敬。
经过了三百年来的互杀,终于有人想起来还有对北境招抚这一招了。
而冯翊王高润则是心念一动,看向台上,嘴角抽搐。
高殷在台上,示意众头领起身,才露出了几分笑意。
“大齐,已经给出了自己的诚意。
那么现如今,就轮到你们的诚意了!
带上来!”
他指了指左手边。
薛衍、贾和押着几人上来。
四周新鲜出炉的各位归化侯爷们看着被带上来的几人,面色土色。
“孤爱人,惜哉!
有人却不愿意为人!
先贤孟子有高论,背信弃义,见利忘义者,非人哉!”
说到这里,高殷掩面而泣,泪水打湿长袖,长使英雄泪满襟。
才哽咽说道:
“孤给你们饭吃,让你们活!
你们为何叛孤?
嗯?你们说,怎么办?啊?何人能解孤心中烦忧?”
高殷透过衣袖,只露出一只眼睛看向下方。
下一刻,人群中,一个戴着角帽老者突然一声长啸,用生疏的汉话开口道:
“臣,仆固骨之虑,愿为殿下分忧!!!”
随后,上前,拳打脚踢。
甚至用牙齿咬下一人手指,放在口中咀嚼。
周遭惊骇莫名。
高殷大喜过望,连忙跑到这个老仆固身边,不嫌弃对方口中血腥,一脸的亲切,宽慰道:
“真乃我之忠臣也!
仆固……咳咳,仆固爱卿,孤要为你赐名!加爵!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大齐归义公,仆固怀恩!”
“哦?”老头一脸不可思议。
就这么着,就成公爵啦?
那可是和小可汗一样的官职!
“呕!!!”
新鲜出炉的仆固怀恩,将口中手指吐出去,面带凶光。
准备再啃点儿啥。
不过却轮不到他了,那几个叛徒,已经被争相表现的众人分食殆尽,老惨了。
“好啊!都是忠臣!没有奸臣!”
高殷看的兴致颇高。
随后,在地上蘸这些叛徒之血,在脸上画了三道,正色道:
“诸君,今日盟誓,敢与天知!
翌日,若背盟投突厥者。
下场有如此般!”
众人已经被雷霆手段震惊,吞咽口中残渣,连声不敢。
最后,还是这老仆固提议,
“殿下功高盖世,活我部民!
非汗位不可尊!
我等提议,当为大齐太子殿下上尊号啊!”
“哦?”
高殷一脸欣喜。
老奴的“英雄天子”是突厥人所传颂,含金量颇高。
他也要有专属称号吗?
于是乎,颇为期待。
看向众人。
老仆固整理角帽,毡袍,看向太子,动情道:
“今日方知大齐太子殿下之神威,天下第一!
当为诸部第一汗!
第一,为telen Su!
故,殿下当为telen Su han!
(特伦苏汗!)”
话音刚落,众人山呼——
“见过特仑苏大可汗!!!”
特仑苏?
高殷脸色扭曲,抬手压了压,咬牙问道:
“我……我觉此名,太过于僭越,我父皇仍在,怎可为第一?不妥不妥!”
老仆固眼前一亮,更加振奋:
“哦?太子有孝顺父母的美德啊!
既如此,就尊您为伊利可汗吧!
伊利者,诸部臣属的汗!也有从属大可汗之意!
正和您的想法啊!”
话音刚落,众人已经山呼起来。
“见过伊利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