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马城某处地窖。
并没有燃灯,凭借缝隙中的月光,男子走到了一处墙壁处,面对墙壁,开口道:
“怎么回事,那个安德王从何处而来!你们的主君要毁约?”
不一会儿,墙壁对面,传来了失真的嗓音:
“此事根结在你们!那安德王手下的肥小子何故叫嚷?你们暴露了?”
“不可能!我等从未针对安德王有什么行动!更没有见过此人!”
男子反驳。
墙壁对面传来了一阵沉默。
随后才开口道:
“不管是不是巧合。不能冒险!
朔州的线不能再走了,斛律刺史被抽调去了漠北追突厥人!
马城养不起太多人,先中断输送!风头过了再说!”
男子听到了这个通知,眉头紧锁,不一会儿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开口道:
“你家主君正缺人手,你确定能够越俎代庖?和参军不在,你做不了主!
我可听说,伪帝生龙活虎,还在恒州大阅三军呢!恐怕不日就要南下晋阳了吧!”
“安全为上!不仅是你们玉璧的人,还要通知云州、同州的人!”
“不可能!牵一发动全身!
既然你们有顾虑,我们可以为你除去这个顾虑!放心,不收报酬!”
男子歪头考虑了一阵,突然咧嘴一笑,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但是语气带着喜悦!
“不行!!”墙壁对面的人很急,连声说道:“还未查清安德王来意,或许真是我家主君授意!你们不能动手!”
然而,任凭他怎么呼唤,对面已经没有了声响。
……
“没有找到?”
马城县衙,觥筹交错。
高殷端坐主位,身后高长恭全甲持槊而立,扫视下方。
左右两侧,贺拔成、尉迟孟都按剑端坐。
而高延宗则是拉着回来汇报的田继祖,喝骂一声。
下午若元保出现的时候,现场混乱一阵,等到高延宗再次寻找的时候,那个红抹额已经离开了。
“是!贵人莫怪,实在是马城周遭密林众多!还有深沟河谷!出城一钻就没影了!非人力能及啊!”
田继祖瑟瑟发抖,一脸的恐惧。
“好了!长寿!”
高殷挥了挥手,让高延宗侧身,看向左下手安坐的若元保,微笑道:
“左右不过是一个小贼,之前冲撞过孤,跑了就跑了,不过,跑的和尚跑不了庙!
敢问若县令,那两个货栈,是何人所有?”
“大王!这……”若元保起身,庞大的身材耸立,脸色有些踯躅,瞅着高殷身后的高长恭还有四周等人。
“哈哈哈!无妨!
这些都是我的手足兄弟,不用清退!便如长广王叔以及和参军的关系一样!”
高殷压低声音,以一种“你懂的”眼神看向若元保。
殊不知,他还是太年轻了。
若元保没啥反应,田继祖猛的抬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神色环顾一周。
再看看高殷,露出了“佩服”的神色。
怪不得一个女娘、侍女都不带!安德王,颇有龙阳君之风!
听到高殷的话,若元保知道躲不过,硬着头皮,开口道:
“是……是外来客商!做牲口、皮货生意的。”
“牲口?皮货?外来客商?哈哈哈!”
高殷突然打断了他,大笑一声,开门见山道:
“关中客商吧!买卖的是西贼境内的人口?”
若元保愣在原地,看着上方的高殷,圆脸上露出了几分严肃,坚定摇摇头道:
“大王莫要做此说,马城之中并无西贼!”
“行了!莫要装了,孤此来也不是为了别的,是堂叔要我来的!
你们怕是不知道。
如今,恒州那粗鄙、暴虐的老丑奴已经带着兵南下了!
堂叔着急啊!正好!我高延宗和堂叔有旧,还不惹人注意,所以我便来了!”
说话间,高殷已经走下,来到了若元保的面前,将瞠目结舌的若元保拉起来。
旁边的田继祖也忍不住抬起头来,震惊的看着一脸诚恳的高殷。
“这……这……大不敬啊!”
若元保舌头都大了!
原谅他没见过世面,生平还是第一次见这般辱骂皇帝的宗王!
他已经相信了高殷是和长广王一队的了,不然,决计骂不出这么大不敬的话语!
“大不敬?”高殷突然皱眉,状若不悦,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若元保,反客为主道:
“嘶!!若县令,你竟然顾念皇帝?这是要背叛我长广王叔!?”
“不不不!”若元保连连摆手,死命摇头,脸上露出了狰狞之色,“大王!我对长广王的忠心!天地可鉴!”
“好!孤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亲切,果然是我手足兄弟!
长广王叔经常提到你,说你是他的韩信、白起、周亚夫啊!”
听到高殷的话,若元保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感动!
我吗?
我,韩信!白起!周亚夫!?
高殷拍了拍他的肩头,用坚定的神色道:“没错!王叔就是这么说的!”
“呜呜呜!”
若元保突然脸色崩坏,涕泗横流,用鲜卑语大呼小叫,还朝着晋阳方向朝拜,扯开领口,用小刀划得血呼啦次的。
“好了好了!英雄岂可做小女儿姿态!给我一个准信!长广王叔若是起事!马城能做什么!”
高殷突然激昂,拉着若元保起身。
被“安德王”激的满脸通红的若元保当即拍着胸脯道:
“而今城中积蓄已有五百人!都散养在河谷之中!
加上前些年运去的勇士!长广王可用死士,足有三千!
而且,朔州刺史斛律大人虽然离开了!但朔州骑兵参军曹六啜,和我有旧!我俩合兵,朔州旦夕可下!”
若元保说的慷慨激昂,仿佛下一秒就要为长广王赴死!
“好!很有精神!
听到若将军有此安排,吾心甚安啊!”
高殷眯着眼睛,又是一阵吹捧,将晕晕乎乎已经开始冒鼻涕泡的若元保忽悠下去。
宴席随之散去。
站在堂中,高殷望着高长恭等人,突然问到:“你们相信只有这些吗?”
“若元保这厮知道的,恐怕就只是这些。”高延宗突然开口。
“哦?”高殷看向他,这家伙,今日怎么不装蒜了。
从瀛洲之行后,高殷就知道这家伙在邺城一直在装!
“那你觉得,谁还知道更多?”
高殷看着这位真正的安德王。
“田继祖!”x3
三声异口同声。
高长恭、高延宗、尉迟孟都相互对视一笑。
唯有贺拔成挠了挠头:
(?°?°?)?
“呵呵,一个县尉末流小官,我们议事没有赶他走,但他竟然能泰然居于此处!”
高殷后面的话没有说。
他梦中的记忆告诉他,人人平等,可是现实却说,天下自有等级次序。
田继祖若真的是一个混迹底层的县尉,早就自觉离开了。
“若元保这个武夫是幌子,田继祖才是正主!殿下!拿下他?”
“莫急,我在想……若元保说的散在河谷中的那些西贼奴婢,到底是听谁的!”
买来就该听主家的?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而且,其中有多少是真的奴婢呢?
高殷皱眉看向南方。
他从来没有见过九叔步落稽(高湛),可是一个马城,他就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这个九叔,和六叔常山王,大不相同啊!
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碎步声。
一个神机卫冲进来,拱手道:
“殿下!街上出事了!”
“嗯?”
“刚刚走出县衙的那个田县尉,被射死了!”
“嗯?!”
高殷脸色瞬间一僵,猛然看向外侧,张大嘴巴,月色光影之下,恍若满口尖牙!
“尉迟!聚兵!!!”
而在几个屋舍阴影之后。
身着藏青色衫,和屋顶融为一体的男子收起手弩,将缠在大拇指处的红色抹额收入怀中。
有顾虑,就要清除!
这是义父从小教他们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