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保六年,十一月,刺史采女,破家数百,尸首盈野,得美人数百。”
“天保六年,十二月,娄睿长子娄子彦同友围猎百姓,取头数百,以为战功,上报契丹入侵。”
“天保七年,正月,刺史北征,请城中各家出资,以充军备,于家中大起佛塔,北征之事未成。”
“天保七年,三月大汛,淹殁百户。朝廷敕令疏通河道。娄子彦集各大族资,得百万,疏河之事,至今未成。”
“天保七年,五月,娄睿之女娄令姝同瀛州别驾妻王氏冲突,将之从楼顶裸衣吊下。
令黔首不得观之,违者剜眼,当日,有数人被刑。”
“天保七年……”
高殷挥了挥手。
宋钦道当即不再言语,只不过,脸色潮红。
屋内有点儿沉闷。
站到了仓房窗户边,推开。
秋风习习,深吸一口气,沁人心脾。
这是杨氏的物流中转站,所以修的很不错。
二楼视野极好,无视那些弥漫的硝烟和来往的缇骑,眺望远处。
雨后,景色正好。
古时,这里称之为河间,就是因为九河环绕,大禹治水,分散九渠,大小沼泽、河道分散。
此刻,阳光散下,竟然形成了大大小小的跨河虹桥。
远处瀛州城坐落,当真有几分壮美。
“良乡虽美,类人颇多啊!”
“什么是类人?”高延宗走上楼梯,他刚刚和独孤永业拔了那些甲士的甲胄,确认身份。
“望之不似人者,便是类人。”高殷悠悠开口。
“呵……”身后,正在逗弄孩童的杨蔓轻笑一声。
只有她随身带着婢女和嬷嬷,所以,这个孩子只能交给他了。
发现的时候,孩子正在灶台的夹层之中,一块儿的,还有剩余的材料。
灶台之上,人头被沸水煮的滚来滚去,这小子睡的倒是挺香。
北处的商道,高殷还没有找到负责人,所以只是让杨氏先按照之前的方式处置,同时留心各处讯息。
没想到,竟然引来了麻烦。
不过,这些连篇累牍的罪证,倒是给他省了很多麻烦。
“此次损失,孤一力承担!杨氏无需负责。”
杨蔓听后,却起身将孩子交给贴身女使,正色起身道:
“我杨氏商队在此扎根十数年,官场皆知此仓储乃我家的!
而今,娄刺史不教而诛,是并不知道这商路已经交付殿下你,只是不给我父亲、我弘农杨氏面子。
此事,是我家负了殿下,不过几个家仆,殿下不必介怀。”
看着一脸随意的杨蔓,她不觉得死去的这些人值得什么道歉。
高殷张了张口,索性也不说啥。
转头看向高延宗和刚刚上来的独孤永业:
“查的怎么样了?”
“是国族的鲜卑私兵部曲,并非国朝制式军队。”
独孤永业抱了抱拳。
“嘿,娄家真有钱,小兵都能披甲,咱大齐可没有这么多本钱。
我出发前在邺城调用了一下架阁库查阅文书。
瀛州此处,只有一支骑兵部队,五百人左右,还是轻骑,司兵参军叫郎基。
殿下,要我说,咱们带的人少了,若是直冲瀛州,将那娄睿擒下,硬拼起来把握不大。”
高延宗说到兵事,那可真是头头是道。
高殷没有在意高延宗说要跟朝廷军队火拼的事儿。
反而欣慰拍了拍他的肩头:
“我家长寿终于懂的查书了!孤心甚慰啊!”
高延宗被夸的脸色一红,出于孩子气的自尊心,状若不经道:
“殿下如此大惊小怪!不是有个叫周处的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嘛?”
“士别三日的是吕蒙,而且这话是鲁肃说的!”
高殷捂脸纠正安德大王的“口误”。
高延宗一脸无吊所谓,摆摆手道:
“都一个意思!不过,这些甲兵部曲皆是两档铠,太子卫率人马俱甲!还是有的打。
殿下,本王有一计。不知可否?”
高殷这下是真的惊了,露出了一脸呆滞的神色,看着高延宗。
(?°?°?)??
“你也有计???”
独孤永业也忍不住看向了几天接触下来,只知道到处撒欢和睡觉吃饭的安德大王。
高延宗挺了挺肚子,当仁不让,迈着四方步,来到了窗户前,指着远处的瀛州城道:
“咱们这二百人,哦,不算昨日慕容小儿他们带走的三十骑。
那也有一百七十,一人三马,这么大的动静。
瞎子都能看见,估摸着这会儿肯定在思考咱们是哪家的,嘿嘿,刚刚下大雨,咱们没亮旗号。
保管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肯定会派人过来。
皆是,咱们背靠仓储,来一批杀一批,杀个一两次,咱们直接冲出去,从那个豁口冲进城门。
到时候,本王直扑娄府,正道你控制刺史衙署,大事可定!!!”
高延宗说的脸红脖子粗,手舞足蹈的,都说激动了。
“嗯,说的很有道理!”
高殷点了点头,还别说,有几分可行性。
高延宗脸色瞬间一喜,马上就要请命去安排。
但是高殷摇摇头道:“不过不可行!”
“啊?为何?”
高延宗瞬间变色,轻哼一声。
“这里是哪儿?”高殷指了指脚下。
“瀛州啊!”
“可是大齐境内?”
“是啊!”高延宗突然抬头。
“孤为大齐太子,为何要固守?”
“可,瀛洲刺史是娄睿,咱们是来者……”高延宗挠挠头。
这时,宋钦道开口了,指着远处的:“安德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才是来者!”
说话间,远处,瀛州城门大开,一队甲骑朝着他们而来。
“娄”字大旗迎风招展!
“哈哈哈!说曹操曹操到!”
高殷搓了搓脸,朝着下方扯着嗓子喊道:
“贾和!升旗!!!”
“得令!!”
这个益都贾氏出身的壮汉吹响随身带着的号角。
龙雀、天马二旗蜿蜒起伏,迎风招展!
还没等对面人琢磨清楚这两个部队哪儿来的,就见一杆高耸旌旗巍然矗立,上书——
“齐皇太子、勇士都督”
旌旗展开,甲光向日金鳞开!
长槊如林。
但见对面出阵的甲骑,瞬间勒马伫立,隔着老远都能够感觉到他们的茫然。
我曹?禁军?太子???
太子不是跟着皇帝巡游吗,怎么突然来了瀛州?
“郎主,怎么办。”
身侧,部曲督询问打头的人。
娄子彦咬咬牙,头盔之下已经是脸色涨红,汗如雨下。
他想要问阿父,可是阿父还在礼佛!
他念头百转,挥手道:
“罢了罢了,随我迎驾!!!”
高殷看着再度动起来的队伍,伸了一个懒腰。
“走吧,去会会这些类人。
长寿啊,刚刚你的主意不行,还有一个原因——
若是不入城,怎么能陪他们玩的尽兴呢?哈哈哈!贾和,接住!!!”
高殷猛的跳起,整个人从窗口一跃而下。
“殿下?!”
宋钦道和独孤永业惊呼一声。
但见下方,高殷从高达两米的贾和怀中出溜下去,奔向门口。
高延宗却很兴奋,他一直知道。
正道和四哥一直有两副面孔,只有必要的时候,才会显现。
如今,正是时候!
他越发期待这一次瀛州之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