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嘶……”
常山王府。
高演重重的打了一个喷嚏,牵动了后背的伤口,嘴角抽搐。
不过为了维持体面,也只是身上微微抖动。
“大王还是要保重身体。”
王曦担忧看着高演。
“孤明白,九弟的那个参军还有妹夫,去哪了?”
“回大王,当日就人去楼空了,跑的还算快,这会儿估计已经过了太行山,回转晋阳去了。”
王曦拱手道。
“哼!叫和士开吧?跑得倒是快!”高演神情阴鸷。
他们跑的是快,可是烂摊子就留给他了,九弟!真是好兄弟啊!
“城中可有什么其他动静?”
“大理寺、御史台、尚书都官,三司皆在出动,人心惶惶。
抓了不少探子和细作,就连瀛洲娄刺史的人都抓了!”
王曦斟酌开口。
“呵,动真格了?这杨大肚真不怕东安王从瀛洲带兵回来把他点了天灯?”
高演言语调侃,但是眉头紧锁。
东安王、瀛州刺史娄睿,太后娄昭君的亲兄弟娄拔的儿子,脾气火爆。
当年和高洋并肩作战共击柔然,是少数能够指着高洋鼻子骂,但没有被杀的臣子。
“大王……”王曦吞吞吐吐。
“叔朗,有事直说!”
“天下事,做了,就没有瞒天过海的可能。
这一次,我等虽然未曾出手,但也是作壁上观,藏是藏不住的!
错了,就要认!陛下身处局外,洞若观火。
若是事有不谐,大王可将一切事宜,推在我的身上。”
高演猛的抬头,看着王曦,罕见的失态了。
先是不可置信,随后抓起旁边的一个玉枕扔到了他的身上,骂道:
“王叔朗!尔母婢!你以为孤是何人?安敢如此羞辱我?”
“大王!”
王曦突然撩起裙摆,五体投地,目光坚定。
“陛下不日将归,不能再等了!不如早上请罪奏章,方能安定!”
“你……”
高演含泪看着王曦,随后,别过头去,长叹一声。
“替我研墨吧!”
……
“这上面,写的,是真的吗?”
尚书台,日头西斜。
高殷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略过了那些西魏探子、契丹武士,直勾勾盯着后面的猜测。
“这是大理寺在将作监的库房中找到的邺城水道流向。
还有当天,戚里有小厮见过,有蒙面罩身之人,前往常山王府,攀谈。
还有,跟从常山王回邺都的长广王行曹参军和士开、监察御史冯子琮日前离京!”
魏收一字一顿说道,并且将证据摆在面前。
他是法学家来着,查案本事不错。
天保初年,高洋命他修编《麟趾格》,他就完成的非常出色。
高殷依旧沉默。
良久之后,才淡淡开口:
“这些事情,父皇知道吗?”
“已经快马送去清河,想来此刻,陛下已经知晓。”杨愔说道。
“明白了。”
高殷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儿时高演为他挡下父皇鞭子的身影。
又闪过了两天前,从彭城县公府上翻出来的那些异族武士。
证据链条已经非常充分了。
不管是不是常山王做的,他肯定脱不开干系。
莫名的,高殷想到了梦中看过的那些剧集。
“天家无情啊!”
他微微一叹,背过身去,看着殿外。
斜阳落下,光影如血。
宗室内斗,鲜卑、汉人互为仇寇,再加上北方异族、西魏细作、南朝大军……
怪不得我大齐药丸呢!
高殷只觉得前路漫漫,却找不到方向。
杨愔看着幼小的身影,只觉得高殷的背影竟然带着几分暮气。
心中一紧,上前宽慰道:
“殿下,或许是空穴来风。一切,都由陛下归来定夺。
此行您一力诛杀乱党、贼寇,朝野称颂,百官皆称殿下为我大齐祥瑞!”
杨愔这话还真不是拍马屁,而是事实。
对于十二岁的太子来说,能够在战场上从容不迫,不哭不闹,已经算得上镇定了,更别说,他还亲自坐镇“指挥”。
真可谓英雄天子二世了!
“什么二世!”
高殷翻了一个白眼,他不喜欢这个外号,太不吉利了。
“行了,不说这些事情了。
孤此来也是有要事的,陆老道既然想要在天牢住着,就让他住几天。
但是那些白袍军,杨相,你说怎么处置?”
高殷看了一眼杨愔。
意思不言而喻。
白袍军,他看上了!
陆法和此人虽然有点儿癫,可是练兵手段没得说。
檀道济的兵书、还有陈庆之的白袍军,高殷觉得这家伙应该还藏着好东西没有露出来。
你还有什么惊喜是孤不知道的.jpg
“哈?白袍军?什么白袍军?”
这个时候,轮到杨愔装傻了。
真当他白养陆法和的啊,那些白袍军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弘农杨氏的家生子。
毕竟这年头,世家大族哪家不养私兵。
“唉,没有吗?”
高殷早就料到了杨愔不想给。
脸上露出了胸有成竹的微笑,俨然一副商场老手的模样。
拍了拍手:“长寿!拿上来!”
“好嘞!”
旁边听的昏昏欲睡的高延宗突然跳了起来,从身后拿了一个盒子过来,扔到了杨愔的面前。
“这是何物?”
杨愔好奇,旁边的魏收也凑过来。
高殷已经迫不及待翻开,将其中的纸张拿了出来,递给杨愔。
杨愔只是一眼,就看到了右下角那个弘农杨氏的印章!
再看内容——
“清河、渤海、临漳千顷……”
“三支跨国商队……”
“咳咳咳!”
杨愔突然干咳几声,眼前一黑。
魏收作为杨愔的损友,此刻也顾不上有旁人在侧,当即嘴角勾起,笑容怎么也掩盖不住,阴阳怪气起来:
“哟哟哟,杨公真是阔气,这是要毁家以资殿下?
咦?这些财货怎么这么眼熟!哦,这些好像都是你个人名下的吧!
签名的是太原长公主?啧啧啧,遵彦呐,原来是私房钱被一锅端了。”
“魏伯起!”
杨愔咬牙切齿。
而旁边的高殷则是一脸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天杨蔓那么大方,原来这都是杨老头的个人资产。
这也太惨了!
即便是高殷都忍不住同情地看了一眼这位宰相,忍不住为他排忧解难道:
“那个,咳咳,孤可以少要一些田土,那些白袍军也可以抵债的嘛。
孤来此之前,问过杨蔓和太原长公主了,她们没意见呢……”
杨愔抬头看着锱铢必较的太子殿下,望向远处缓缓西沉的大日。
唉!
累了,这大齐,毁灭吧。
“杨相、魏仆射,常山王府有奏章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