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啊!!!”
那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年轻士子见到对面高殷的队伍,就像是见到了失散已久的亲人,疯狂招手。
高殷扒拉了一下拼命护在他身前的慕容三藏。
从缝隙中辨认,才勉强看出对面的身形和样貌。
“祖珽?”
身侧,邢峙已经捋了捋胡须,有点儿诧异地开口,这人他认识。
高殷听到这个名字,也对上了号。
哦对!是那天太极殿上,站在高洋身边的那个士子。
高殷记得他那双眼睛,贼溜溜的,在他拳击高洋的时候,这家伙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
不过怎么几日不见,就这么个造型了。
没等他想明白,就见祖珽一个纵身,以极不雅观的姿态化身滚地葫芦,冲到了慕容三藏等人的身下。
然后坐在原地,以一种极为流畅的姿态,化身睡罗汉,袒胸露怀,不顾自己满身尘灰。
以手肘撑地,望向对面汹涌而来的百保禁卫,露出了自信满满的笑容道:
“尔等输了!”
不过下一刻,对面那些百保禁卫齐刷刷踏前一步,低吼一声。
“喝!”
祖珽瞬间破功,连滚带爬冲到了太子卫率的人墙之后。
躲在高殷的身边,嘿嘿一笑。
拱了拱手道:
“殿下,我们又见面了。”
这种情况下,高殷虽然一肚子疑惑,却没有办法开口询问。
只能够拨开面前的慕容三藏,向着对面的一众百保,挺身而出问道:
“尔等要杀我吗?”
话音刚落,百保尽皆俯首。
为首之人站出来,收刀入鞘,躬身开口,声音从面甲之下传出,带着沉闷的稚嫩:
“岂勿干!(不敢!)”
这是,祖珽从高殷之后探出头来,一副嚣张跋扈的模样,下巴高高扬起,鼻孔朝天,用鲜卑语说道:
“不敢就滚啊!要殿下亲自请你们走吗?”
高殷听不太懂,但是本能觉得身后这家伙没说什么好话,因为对面的百保禁卫明显掀起骚动。
于是乎转头好奇看向祖珽。
这些百保,除了皇帝之外,其他人都不认,甚至娄太后的部曲都敢杀。
为何这家伙不怕?
“哼!撤!”
正在高殷思索间,对面的百保禁卫突然从喉咙间吐出了一声高呼。
随后,黑压压的军队迅速转身朝着背后而去。
呼……
高殷能够清晰听到身后慕容三藏长长出了一口气。
面对大齐最锋利的剑,任谁都不能保持镇静。
他仰头赞许看了看慕容三藏,这位名将之后,还真是给了他不小的惊喜。
过几天可以让他协助宋师清理一下太子卫率,裁汰选拔。
见到那些百保鲜卑禁卫离开,祖珽麻溜从身后现身,干咳一声,露出了慵懒之色,朝着高殷作揖说道:
“下臣多谢殿下救命之恩!愿殿下千秋万岁,身体康健!”
随后,就将腰带一系,整理仪容,准备离开。
“你先等会儿?就这么走了?孤还有问题没问呢。”
高殷挥了挥手,刚刚排成一列的太子卫率在慕容三藏的率领下将之团团围住。
看着周遭的满身大汉,祖珽脸上带着几分红晕,瞬间露出了谄媚的笑容。
毫不犹豫一个滑跪,顺着光滑的石板瞬间出溜到了高殷的脚边,恭敬仰头问道:
“殿下但有所问,孝征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看着对面祖珽的超绝变脸速度,高殷满头黑线。
更别提这家伙动作一大,刚刚整理好的衣装再一次散开,春光乍现。
尤其是刚刚奔跑的时候,仅剩的亵衣都有些挂不住。
此时此刻,顺着高殷居高临下的视线,能够清晰看到这家伙君子坦荡荡,小人长唧唧。
玛德,要长针眼了!
“三藏!带上他,进去再说!”
“得令!”
片刻之后,仁寿殿。
盯——
高殷身后跟着陆法和、宋钦道、邢峙还有慕容三藏、温慎等人。
阿罗也想来,不过因为这祖珽的打扮着实不太雅观,被高殷撵了回去。
总而言之,一大群人居高临下,看着被五花大绑,姿态扭曲成麻花的祖珽。
“这绳子谁绑的?”
高殷看着祖珽,无奈问了问。
温慎默默举手。
高殷不着痕迹地扫了这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贴身总管一眼。
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种爱好?
“这人怎么处置?”
高殷环顾四周。
“陛下的人,当然是交给陛下处置。”邢峙捋了捋胡须。
祖珽剧烈挣扎,止不住地摇头。
“此子的名声可不太好,贪财好色,好赌喜窃!殿下,不如喊大长秋过来,将之阉了,送入东宫?”
宋钦道一脸严肃地说道。
高殷眉毛一挑,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
“那个,这小子体格不错,要不装进沙袋,给殿下当几日陪练,送上门来的,不用白不用。”
陆法和也凑了个热闹。
他看得出来,高殷是在吓唬这家伙。
果然,祖珽忍不住“咚咚咚”拍了拍地板,努了努嘴,示意他们将口中塞着的汗巾给拿走。
高殷朝着慕容三藏使了个眼色。
他立刻上前,将祖珽给松开。
“呸呸呸!这是谁的,臭死乃公了!”祖珽正要朝着地上吐痰,突然看到了旁边的高殷。
骂完之后,默默将口水咽了回去。
陪笑道:
“殿下!还有各位,我说我只是路过,你们信吗?”
“呵。”高殷嘴角扯出一抹微笑,
“信啊!祖舍人,不用我给你背一下擅闯东宫禁内的宫规吧,你是自己领死还是本宫帮你一把?”
锵啷!
慕容三藏刀已经出鞘。
“停停停,你们想问啥,别搞这种阵势了,我说!”
祖珽在地上蠕动投降。
高殷蹲下。
“父皇要杀你?为什么?还有,你怎么往孤这里跑?”
“殿下,这问题未免有点儿太多了吧……”
“嗯?”
“好好好,我说!”
祖珽无奈转头。
原来,今天不只是他倒霉。
是整个在冰井台伴驾的都倒了大霉。
说起来,高洋今天心情不错,在宫中设宴喝酒,让祖珽弹琵琶唱歌(这家伙是个作曲家来着)。
还邀请契丹舞女和西域歌姬,跟大家伙开银趴。
但,酒过三巡,常山王高演在殿上公然反对高洋挥军南下的决定,请他收回成命。
然后,常山王高演被打的晕死过去,劝架的杨愔刚刚好的后背新伤加旧伤,被鞭打的血肉模糊。
如今已经再次抬着棺材送出宫了。
宫人更是死了一大片,血流成河。
祖珽和崔季舒还算好的。
崔季舒这老家伙有经验,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出事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祖珽是席间伴奏的,慌不择路,拎着琵琶就跑。
结果被高洋发现,触景生情,直接下令百保去追杀他。
“为何抱着琵琶跑就要被杀?”
慕容三藏忍不住好奇低声喃喃。
这也是高殷的疑问。
面前的祖珽却忍不住看向了高殷,无奈苦笑一声:
“琵琶佳人再难得,我的太子殿下呦,我是拜你所赐啊!”
高殷:(°ー°〃)??
怎么还有我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