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六日，清晨九点四十分。
深城市政府三号楼的一间小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
陈远航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两份材料。
左边是华屏光电提交的产能扩张贷款申请报告，厚厚一摞，封面上印着年产两亿片全贴合电容屏项目几个字。
右边是市发改委和工信局联合出具的产业评估意见，只有薄薄几页纸。
“人到齐了，开始吧。”陈远航敲了敲桌面。
会议室安静下来。
发改委的一位副主任先开口，翻到评估意见的第三页：“陈市长，华屏光电这次的贷款申请，总盘子四百五十亿。
其中一百亿用于坪山一号线扩产，从月产八十万片拉到五百万片。一百五十亿用于二号线新建，月产一千一百万片。两百亿用于三号线和配套产业园，月产两千万片。三期加起来，年产能两亿片。”
“四百亿。”陈远航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先不说钱的事，产业评估这边什么结论？”
“产业评估是正面的。”副主任答得很干脆。
“华屏光电是国内唯一能量产全贴合电容屏的厂商，在In-cell和薄膜触控两个技术方向上都有自主专利。目前国内手机厂商的高端屏幕八成依赖进口，如果能把这批产能拉起来，进口替代率能提到五成以上。从产业安全的角度看，这个项目值得支持。”
“岗位呢？”
工信局的负责人翻开笔记本：“三期全部投产之后，直接就业岗位大概一万两千个，其中坪山本地的产线工人占六成。加上配套产业园里的上下游企业，间接岗位估计在两到三万个，坪山和龙岗两个区的就业压力能缓解不少。”
陈远航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财政局的负责人。
“钱的事，你们先说说。”
财政局的负责人清了清嗓子，语气比较谨慎：“四百亿的贷款盘子，对市里的财政担保能力来说，压力太大。
去年全市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刚过八百亿，教育、医疗、交通、社保这些刚性支出占了大头，能拿出来做产业担保的空间有限。如果按华屏光电申请的口径，市财政要担保多少？”
“他们申请的是市财政担保一半，两百亿。”发改委副主任答。
“两百亿。”财政局负责人摇了摇头。
“这个数字我们扛不住，而且华屏光电是民营企业，市财政给两百亿的担保额度，人大那边过不了，审计那边也说不过去。最多能批四十亿的担保额度，还得走人大常委会的专项审议。”
陈远航没有立刻表态，他转向金融办的负责人。
“银行那边什么意见？”
“国开行和建行那边初步接触过了，国开行对华屏光电的项目很感兴趣，但四百亿的授信规模需要总行审批，周期长。他们建议先做一期，一百亿的盘子，国开行可以出二十亿的信贷额度。剩下的，市财政担保一部分，企业自筹一部分。”
“建行呢？”
“建行那边态度稍微保守一些，主要担心华屏光电的抵押物不够。产线设备做抵押，折旧快，银行不太认可。土地和厂房倒是可以抵押，但华屏光电的坪山厂区还不值几十亿。”
陈远航把财政和金融两边的意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也就是说，四百亿的盘子，市财政撑不住，银行也不敢一次性放。那就分期做。一期先批一百亿，把产能从八十万片拉到五百万片。二期和三期，做不做以后有了成效再说。”
他翻开笔记本，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一百亿的拆分，我提一个方案。市财政担保四十亿，走人大常委会专项审议。蓝天科技担保四十亿，用华天集团的资产做抵押。
国开行和建行联合提供二十亿信贷。加起来一百亿，刚好够一期扩产。”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财政局的负责人率先开口：“市财政担保四十亿，这个额度可以谈。但需要蓝天科技那边提供反担保，万一华屏光电还不上贷款，市财政代偿之后，要向蓝天科技追偿。”
“合理。”陈远航点头。
金融办的负责人接着问：“那蓝天科技担保的四十亿，华天集团那边能接受吗？”
陈远航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我下午跟林辰通个电话，他应该没问题。华屏光电的扩产是他自己提出来的，蓝天科技不出力说不过去。”
他转回身，面对发改委和工信局的人。
“这个项目从产业角度是值得支持的，全贴合电容屏是智能终端核心元器件，国内产能严重不足，华屏光电如果能把这条线拉起来，对全市的电子信息产业链是实打实的拉动。
坪山那边现在有蓝天科技的手机基地、天芯存储的晶圆厂、还有一批配套的屏幕模组厂。华屏光电扩产之后，整个产业链的协同效应会更明显。”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
“但四百亿一次性批不可能，一期一百亿，先把产能拉到五百万片，看看市场反应和良率爬坡。
如果一期跑得好，二期和三期再逐步推进。财政担保的比例不能太高，四十亿是上限，再多人大那边过不了。蓝天科技自己的担保要跟上，不能把风险全压在政府头上。”
“明白。”发改委副主任把陈远航的意见逐条记下。
“那这个方案，我下午跟林辰通完电话之后，让华屏光电那边出一份正式的贷款申请补充材料，把一百亿的拆分和反担保条款写清楚。下周上市政府常务会过一遍，然后走人大专项审议。”
“好的，陈市长。”
陈远航看了一眼手表，十点五十五分。
“散会，金融办那边继续跟国开行和建行对接，把联合信贷的方案敲定。财政局把市财政担保四十亿的可行性报告这周内拿出来。发改委和工信局配合华屏光电做贷款申请补充材料，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收拾文件往外走。
陈远航没有急着离开，他坐在椅子上，拿起手机翻到林辰的号码，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