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收到赵明远消息的时候，正坐在二十楼办公室里翻S4的渠道备货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扫了一眼那行字，四亿五千万欧元，核心条款全部敲定，意向书当场签了。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起手机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靠在椅背上，在脑子里快速换算了一下。
四亿五千万欧元，按当前的汇率，将近四十五亿人民币。
这个数字比他报的六亿欧元底线低了不少，但四十多亿的现金支出，一下子拿出来，对眼下的现金流确实有压力。
他拿起手机直接拨了赵明远的越洋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林总。”
“明远，核心条款敲定了，辛苦了，付款方式确定了吗？”
电话那头赵明远的声音带着几分斟酌：“暂时还没定，施密特那边提出了一揽子付款方案，我让张磊先听着，没当场表态。方案有些复杂，我正准备整理成文字发给您。”
“直接说。”
“签约保证金两千万欧元，签约后十个工作日打入双方共管账户。如果因为英飞凌那边审批失败，保证金全额退回。如果是我们毁约，保证金没收。”
“嗯，这个合理，签并购意向书交保证金是国际惯例。”
“交割日付款三亿四千万欧元，条件是资产、专利许可、员工转移、客户合同转移全部完成，反垄断审查和外资审批全部落地之后，电汇到英飞凌主账户。”
林辰在心里算了一下，两千万加三亿四千万，就是三亿六千万。这笔钱在交割日当天要一次性付出去。
“还有呢？”
“托管账户五千万欧元，存入德国公证监管账户，交割满二十四个月释放。
覆盖历史专利侵权索赔、员工养老金遗留、历史客户合同违约、资产瑕疵，发生索赔直接从托管账户扣钱，无争议到期解冻付给英飞凌。”
“托管这部分没问题，德国那边的公证监管体系很成熟，条款写清楚就行，剩下的呢？”
“剩下四千万欧元是卖方本票，交割后第十八个月一次性兑付，可以约定固定欧元利息，按现在的欧债利率大概百分之三点五到四之间。”
林辰听完，暗暗把这套方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四亿五千万的总对价，拆成了四笔。签约保证金两千万，交割日三亿四千万，托管五千万，卖方本票四千万。
真正需要在近期内拿出来的现金，是签约保证金两千万欧元，折人民币一亿八千万左右。交割日那三亿四千万欧元，按现在的节奏，正式合同签完、审批走完、资产交割完成，最快也要两三个月。
也就是说，这笔钱可以分阶段准备，不用一次性砸出去。
但即便是这样，加上托管和本票，四十多亿的总盘子摆在那里。
账上的自由现金虽然有一百多亿，但上半年的投资计划已经排满了。S4量产备货、卓翼产线改造、天禾通信的收购和团队搭建、游戏手机的研发、天芯存储的设备尾款，每一项都在等着钱。
他捏着手机，沉吟了几秒。
“明远，你跟张磊说，付款方案原则上可以接受，但有几点要调整。第一，签约保证金两千万欧元，我们出，但共管账户的释放条件要写清楚，不能无限期挂着。
第二，交割日付款三亿四千万，这笔钱的分批节奏要跟我们的资金安排对齐。专利许可和客户合同转移可以先行，员工转移可以分批走，付款节点也要分批，不要一次性三亿四千万全压在同一天。”
“明白，我让张磊跟霍夫曼再谈一轮付款节奏的细节。”
“第三，托管账户五千万欧元，释放条件要尽可能明确。哪些索赔可以从托管里扣、扣多少、扣的条件是什么，全部写清楚。不要留下模糊空间，免得两年后扯皮。”
“好。”
“第四，卖方本票四千万欧元，利息可以按他们报的区间走，但本票的兑付优先级要写清楚。如果我们提前兑付，利息怎么算，也要有明确条款。”
赵明远在那头一一记下。
“林总，那资金来源这块，您那边怎么安排？”
林辰想了想：“签约保证金一亿四千万人民币，走华天集团的自有资金。交割日那三亿四千万欧元，分三批走。
第一批在专利许可和客户合同转移完成之后支付，大概一亿两千万欧元。
第二批在员工转移完成之后支付，一亿两千万欧元。第三批在全部交割完成之后支付，一亿欧元。”
“这样分散下来，第一批一亿两千万欧元大概八亿多人民币，加上保证金一亿四千万，前期的现金压力能控制在十亿以内。”
“对。剩下的托管和本票，是后续分期支出，不占用当下的现金流。你让张磊跟英飞凌那边确认这个分批付款的方案，如果对方接受，就按这个框架推进正式合同。”
“明白，我马上联系张磊。”
林辰挂了赵明远的电话，刚把手机放到桌上，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卢为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邮件，表情有些微妙。
“林总，深城中级人民法院那边刚传过来的消息。企鹅的起诉材料昨天正式递交了，案由是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纠纷，被告是蓝天科技，法院立案庭正在做立案审查。”
林辰挑了挑眉，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桌上那份S4渠道备货表推到一边，接过卢为冰递来的邮件看了一眼。
邮件是法务部从法院内部渠道拿到的立案审查进度通报，大意是深城中院知识产权庭已收到企鹅科技有限公司诉蓝天科技滥用市场支配地位一案的起诉材料，目前正在进行立案审查，审查期限七个工作日。
“七个工作日。”林辰把邮件放回桌上。
“材料他们准备得很充分吗？”
“法务部那边侧面了解了一下，企鹅这次是有备而来。起诉状附了将近两百页的证据材料，包括腾信在深蓝应用商店的审核记录、双方往来的邮件、侧载安装的用户反馈截图，还有一份第三方机构出具的市场份额分析报告。”
卢为冰在对面坐下，语气里带着一丝头疼。
“那份市场份额报告我让人去查了，是首都一家咨询公司出的，把相关市场界定成了中国国产自主移动操作系统市场。
在这个口径下，深蓝系统的份额超过百分之九十九，支配地位就成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