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九，上午。
慕容天从书房出来，在廊下站了站。方若云去安排府里的事，苏清浅回娘家探官面上的口风，林婉清回去理现银算章程，各人都有各人的事。他想了想，抬脚往东跨院去了。
林月娥刚进门，昨夜头一回，今早敬茶又折腾了一通，这会儿也不知道歇得怎么样。他走到东跨院门口，水芸正端着一盆水出来，见了他赶紧侧身让开：“少爷来了。”慕容天问：“月娥怎么样？”水芸低声道：“小姐回来就躺下了，说腰酸，奴婢给她垫了个靠枕，方才喝了半碗粥，这会儿睡着呢。”
慕容天放轻脚步推门进去。林月娥歪在榻上，身上盖了条薄毯，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像是睡得不太安稳。他走到榻边坐下，林月娥觉出动静，睁开眼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撑着要起来：“夫君怎么来了？妾身没事，就是有些乏。”
慕容天按住她的肩：“别起了，躺着说话。”林月娥便又躺回去，把薄毯往上拉了拉，只露出半张脸，看着他。
“腰还酸？”慕容天问。林月娥点了点头，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不光腰，腿也酸。妾身是不是太没用了？”慕容天笑了一声：“头一回都这样，歇两天就好了。水芸给你揉过了？”林月娥嗯了一声：“揉过了。水芸手劲儿大，揉得还挺舒服。”
慕容天伸手替她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肩头。林月娥看着他，忽然轻声道：“夫君，方才敬茶的时候，娘说让我认完姐妹就回来歇着。妾身是不是给娘留了个不好的印象？头一天进门就娇气。”慕容天摇了摇头：“娘是过来人，心里有数，不会为这个挑你。你别多想。”
林月娥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方才认姐妹，妾身瞧了一圈，府里姐妹不少，个个看着都和和气气的。可妾身初来乍到，也不知道谁跟谁走得近、谁跟谁不对付，往后说话做事，怕不小心得罪了人。”慕容天想了想，道：“方若云是正妻，性子稳，有事你先找她，她说怎么办你就怎么办，错不了。苏清浅和林婉清管着府里的事，一个管官面上的，一个管账，你跟着她们多学。旁的姐妹，日子长了自然就熟了，不用急着套近乎。”
林月娥点了点头，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才轻声道：“妾身记住了。”
慕容天见她神色松了些，又想起码头上的事，便道：“你爹在码头上做了一辈子，码头上的门道你最熟。往后府里往码头走货，或者要在码头上办什么事，我可能得问你。”林月娥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妾身在行。码头上那些船老大、仓头、脚夫，妾身大多认得。谁家船快、谁家仓稳、哪条水路关卡少，妾身心里都有本账。”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夫君是想往码头上扩生意？”
慕容天点了点头：“府里铺子多了，进出货的量也大了。往后往码头上的路子要走得顺些，得有个懂行的人帮着看。”林月娥想了想，道：“妾身虽然进了门，可码头上的事还能帮上忙。我爹那边，夫君有什么事尽管让人去递话，他准肯帮忙。”慕容天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行，往后码头上有什么事，我先问你。”
林月娥嘴角弯了弯，像是觉得自己总算有了点用处，脸上的神色比方才舒展多了。水芸从外头进来，端了碗热汤，见两人在说话，便搁在桌上退了出去。慕容天端了汤递给她：“喝点热的，歇着吧。”林月娥接过去喝了几口，把碗搁下，往榻上缩了缩，眼皮有些沉了。
慕容天替她把薄毯掖好，起身要走。林月娥忽然叫住他：“夫君。”他回过头，林月娥轻声道：“码头上那些船老大、仓头，跟妾身家来往了这些年，信得过。往后府里要是想在码头上办什么事，妾身去递个话，比旁人去管用。”慕容天点了点头：“知道了，到时候让你去。”
他走回榻边，弯下腰，林月娥仰起脸来看他。他在她眉心碰了一下，又顺着鼻梁吻到唇上，林月娥伸手搭在他肩上，回得温软。过了一会儿他才直起身，低声道：“歇着吧。”林月娥嗯了一声，脸上泛着红，合上眼，没一会儿便睡沉了。
慕容天出了东跨院，在廊下站了站，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了。他想了想，往秦湘君的院子去了。苏清浅下午才回娘家，这会儿倒不急，倒是秦湘君那边，潇湘楼和府里两头跑，好些日子没好好说说话了。
进了秦湘君院子，绿萝正在廊下晒书，见了他笑着往里指了指：“少爷来了，姑娘在里头看账呢。”慕容天推门进去，秦湘君坐在窗边，面前摊着几本册子，手里捏着笔，正低头写着什么。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见是他，嘴角弯了弯：“哟，今儿怎么想起我这儿来了？月娥妹妹刚进门，你不陪新妇，倒跑我这儿来了。”
慕容天在她旁边坐下，接过绿萝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刚从东跨院过来。月娥歇下了，我出来转转。”秦湘君放下笔，侧过身来看着他：“月娥妹妹怎么样？头一回，怕是累着了。”慕容天嗯了一声：“腰酸腿酸的，歇两天就好。”
秦湘君点了点头，把账本往他那边推了推：“潇湘楼这个月的账，我理了理。比上个月多了两成，几个姑娘的茶艺都练出来了，客人回头得不少。”慕容天翻了翻，点了点头：“你管着就是，我放心。”
他把账本放下，想了想，道：“府里打算开一间新式钱庄，跟老字号的路子不一样，专收百姓手里的散碎银子。等开起来了，你手底下那些姑娘，陪客人喝酒说话的时候，顺嘴提一句就成。客人问起来，她们随口应两句，比街上贴告示管用。”秦湘君听了，嘴角一挑：“你这是让我楼里的姑娘给你当说客？”慕容天笑了一声：“也不用特意说，客人聊起来提一嘴就成，不用刻意。”
秦湘君想了想，点了点头：“这倒不难。姑娘们陪酒说话，随口提一句，客人心里就有数了。不过话说在前头，我只管让她们提，存不存是客人的事，你别指望她们帮你拉客。”慕容天伸手揽住她的腰，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提一句就帮了大忙了。”
秦湘君被他揽着，顺势靠在他肩上，仰起脸来看他，嘴角弯着：“夫君今日倒是会说话。”慕容天低头看她，见她眉眼间带着几分笑意，便低头在她眉心碰了一下。秦湘君哼了一声，手搭在他肩上，仰着脸迎他。他顺着鼻梁慢慢吻到唇上，秦湘君回应得熟稔，手从他肩上滑到后颈，轻轻收拢。
两人在窗边缠了一会儿。绿萝端着茶壶进来续水，见怪不怪地搁下茶壶，正要退出去，慕容天伸手把她也拉了过来。绿萝踉跄了一下，跌在他另一侧，脸上微微红了红，倒也没躲。慕容天偏过头在她眉心碰了一下，又在她唇上轻轻碰了碰，绿萝抿着嘴笑了笑，低声道：“少爷，茶要凉了。”
秦湘君在旁边笑了一声，推了推他：“行了行了，大白天的，别闹了。”嘴上嗔着，人却还靠在他肩上没动。慕容天松开手，替她把散在肩上的头发拢了拢：“那我晚上再来。”秦湘君白了他一眼：“你晚上该去月娥妹妹那儿，新妇进门头几天，别冷落了人家。”慕容天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秦湘君送他到门口，替他理了理衣领，才转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