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湖灯市沿着湖岸铺开，从涌金门到钱塘门，一路挂满了花灯。莲花灯、兔子灯、走马灯，一盏挨着一盏，把湖面映得五颜六色。沿湖的铺子都开着门，卖小吃的摊子支到街面上，糖炒栗子的香气混着桂花酒的甜味，在人群里飘来飘去。
慕容天带着方若云几个下了马车，沿着湖岸慢慢走。秦湘君和陈若溪走在前面，许映蓉和沈清墨并肩跟着，周芸娘走在最后面。方若云走在慕容天身侧，不紧不慢的。碧桃、绿萝、青苗、采荷、墨竹、小雨几个丫鬟跟在各自夫人身后，手里提着灯笼。
“人多，别走散了。”慕容天回头看了一眼，见周芸娘落了几步，便朝她招了招手，“芸娘，跟紧些。”
周芸娘应了一声，紧走两步赶上来。沈清墨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手里攥着一个纸包，便问：“买了什么？”周芸娘道：“方才路过一个摊子，买了一包桂花糖。”沈清墨笑了笑：“回去分我两块。”周芸娘点了点头。
前面秦湘君在一个灯谜摊子前停下来，回头朝慕容天招了招手：“夫君，过来看看这个。”慕容天走过去，见棚子上挂着一盏走马灯，灯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谜面：“一轮明月挂天边，打一字。”旁边已经围了几个人在猜。
秦湘君道：“我猜是个‘日’字，可摊主说不对。夫君，你来看看？”
慕容天看了一眼，摆了摆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哪会这个。你们谁猜猜？”
陈若溪凑过来看了看，笑道：“我试试——‘胆’字？月在天边，天边为旦，月在旦旁，便是胆。”摊主一拍手：“这位夫人猜对了！”从架子上取了一盏小莲花灯递过来。
陈若溪接过去，朝慕容天笑了笑：“夫君，我替你赢了一盏。”慕容天笑道：“还是你脑子快。”
陈若溪又指着前面道：“那边还有猜诗的，要不要去看看？”慕容天朝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见湖岸边一棵老柳树下围着不少人，一个老者坐在树下拉着一把胡琴，旁边支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笔墨和几卷纸。走近一看，桌上立着一块牌子，写着“以诗换灯”。
老者见有人过来，停了胡琴，朝慕容天拱了拱手：“公子可愿以一首中秋诗换一盏花灯？”
慕容天还没开口，秦湘君就在旁边笑道：“老人家，您可问错人了。我们家这位，做买卖在行，写诗可不拿手。”老者笑了笑，目光转向方若云几个：“那几位夫人呢？”方若云摇了摇头，秦湘君也摆手，许映蓉和沈清墨互相看了看，都没接话。老者倒也不恼，从桌上取了一盏琉璃花灯递过来：“那就送公子一盏，图个中秋吉利。”慕容天接过去递给方若云，方若云接过来看了看，抿嘴笑了笑。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湖岸边有一处放河灯的码头，许多人蹲在水边，把一盏盏小灯放进湖水里。许映蓉站在码头上看了一会儿，轻声道：“我们也放一盏吧。”慕容天让元宝去买了几盏河灯，分给各人。
方若云接过河灯，蹲在湖边，把灯芯点着，轻轻推进水里。灯晃了晃，顺着水波慢慢漂远了。慕容天站在她身后，见她安安静静地看着河灯，便在她旁边蹲下来，低声道：“许了什么愿？”方若云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不告诉你。”慕容天笑了一声，没再问。碧桃站在方若云身后，手里替她拿着那盏琉璃花灯，安安静静地候着。
这边陆巧莺和钱慧兰从城东一路逛过来，也到了南湖边。陆巧莺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钱慧兰拎着一盏刚买的兔子灯，身后跟着各自的丫鬟小鹊和冬青。小鹊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笼，冬青拎着一个装吃食的布兜。四个人沿着湖岸走，东看看西看看。
“那边有猜灯谜的，去不去？”钱慧兰指了指前面的棚子。陆巧莺摇了摇头：“不想猜，走累了。”钱慧兰道：“这才逛了多会儿就累了？”陆巧莺没接话，低头咬了一口糖葫芦。
两个人走了一段，钱慧兰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巧莺，你看那边。”陆巧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湖岸边码头上，一群人正蹲在水边放河灯。其中一个穿月白直裰的背影很眼熟，旁边跟着几个女子，几个丫鬟跟在各自主子身后。正是慕容天和方若云她们。
钱慧兰数了数，忍不住笑了一声：“一二三四五六，六个。巧莺，你数数，他后面跟了几个？”陆巧莺没说话，钱慧兰又拉了拉她的袖子：“你想想，你要是真嫁过去，光同房就得排队。今天是方若云，明天是秦湘君，后天是陈若溪，大后天是许映蓉，再往后是沈清墨和周芸娘。六个夫人，一人一天，轮到你最快也得六天以后了。”
陆巧莺瞪了她一眼：“你胡说什么呢。”钱慧兰笑得肩膀直抖：“我哪里胡说了，你自己算算，六个夫人排下来，你排第几？我替你数数，方若云、秦湘君、陈若溪、许映蓉、沈清墨、周芸娘，你得排到第七天去。要是再把家里那几位没出门的算上，林婉清、周若兰、沈芷柔、赵香菱、郑绣宁、孟茯苓、苏清浅……你得排到半个月以后去。”
陆巧莺伸手在她胳膊上拧了一下：“你再说我撕你的嘴。”钱慧兰一边躲一边笑：“你别拧我呀，我说的是实话。你今日赌约一冲动把自己押上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个？”陆巧莺被她笑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伸手去扯她的袖子：“你再笑，我把你绑了替我嫁过去，让你自己去排队，排到哪年哪月我都不管。”
钱慧兰赶紧往后缩：“好了好了，不笑了不笑了。”嘴上说不笑，嘴角还是压不住。小鹊和冬青跟在后面，两个丫鬟互相看了一眼，小鹊抿着嘴偷笑，冬青假装看湖边的花灯，不敢接话。
陆巧莺哼了一声，扭头往另一边走。钱慧兰追上去，挽住她的胳膊：“别生气嘛，我逗你玩的。”两个人沿着湖岸继续往前走，经过一个卖糖画的摊子。陆巧莺停下来，看摊主用铜勺在石板上画了一只蝴蝶，粘上竹签递过来。她接过去，看了看，又递给钱慧兰：“给你，堵上你的嘴。”钱慧兰接过去，咬了一口，含糊道：“甜。”
那边慕容天一行人放完河灯，沿着湖岸往灯市深处走。方若云拿着那盏琉璃花灯，走在慕容天旁边。秦湘君和许映蓉在后面猜了一路的灯谜，赢了好几盏小灯，许映蓉手里都快拿不下了，采荷在旁边替她捧着。陈若溪在一个卖桂花酒的摊子前停下来，买了一小壶，给各人分了一口。沈清墨和周芸娘走在最后面，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分吃那包桂花糖，墨竹和小雨跟在后面说悄悄话。
慕容天回头看了一眼，见人都跟上了，才继续往前走。经过一处戏台时，台上正唱着中秋应景的折子戏，台下围了不少人。方若云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慕容天站在她旁边，也跟着看了两眼。台上唱的是一出月中仙子的戏，扮仙子的伶人唱得高亢，台下叫好声不断。
“走吧，人太多了。”方若云拉了拉慕容天的袖子。慕容天点了点头，招呼众人继续往前走。一行人穿过灯市最热闹的一段，往湖边僻静处走了走。月亮挂在半空中，照得湖面银亮亮的。方若云站在湖边看了一会儿，轻声道：“今日中秋，难得人齐。”慕容天站在她旁边，没接话，只点了点头。
这边陆巧莺和钱慧兰逛到戏台前，也停下来听了一段。陆巧莺听着台上唱词，忽然想起下午的事，叹了口气。钱慧兰在旁边听见了，低声道：“又想那赌约的事呢？”陆巧莺摇了摇头：“没有，就是觉得今日这中秋过得，比往年热闹。”钱慧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把手里的糖画递过去：“还吃吗？”陆巧莺摇了摇头，钱慧兰便自己咬了一口。
两个人站在人群后面听了半出戏，钱慧兰看了看湖岸边那处放河灯的码头，忽然道：“咱们也去放盏河灯吧，许个愿。”陆巧莺想了想，点了点头。四个人便沿着湖岸往码头方向走。小鹊去买了两盏河灯回来，一盏莲花形，一盏鲤形，递给陆巧莺和钱慧兰各一盏。
陆巧莺蹲在湖边，把灯芯点着，看着灯慢慢漂远了。湖面上星星点点的河灯，一盏接一盏，有的漂得远，有的漂得近，聚在一处又散开。她看着看着，忽然有些出神。钱慧兰蹲在她旁边，也没说话，只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的那盏灯。小鹊和冬青站在后面，一个提着灯笼，一个捧着剩下的半包糖。
湖风轻轻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桂花的香气，把满湖的灯火吹得晃晃悠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