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三，天色微明。
慕容天醒来时，香云还蜷在他怀里，睡得正沉。昨夜一番云雨，她脸上还带着一抹红晕，嘴角微微翘着。慕容天没有惊动她，轻轻抽出手臂，起身穿衣。
洗漱完毕，他去了正堂。方玉慧已经起了，正在指挥丫鬟们摆早膳。苏清浅、林婉清、周若兰、赵香菱、郑绣宁都在，沈芷柔也来了，脸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夫君，今天有什么安排？”苏清浅递过一碗粥。
慕容天坐下来，道：“先去看看柳儿和玉兰，然后去城外买几个人。”
“买人？”林婉清抬起头，“买什么样的人？”
慕容天道：“茶馆下个月开张，需要茶艺师。香云那几个姐妹虽然愿意来，但人手还是不够。城外穷苦人家的姑娘，与其被卖到青楼，不如咱们直接去村里买回来，教她们茶艺，给口安稳饭吃。顺便也给香菱买一个贴身侍女，她还没个伺候的人。”
赵香菱微微一怔，脸红了：“夫君，妾身不用……”
慕容天道：“用。别人都有，你不能没有。就这么定了。”
方玉慧在一旁点头：“天儿说得对。香菱进门这么久，身边连个体己人都没有，说出去不像话。”
赵香菱低下头，轻声道：“谢谢夫君。”
——
早饭后，慕容天带着香云去了柳儿和玉兰住的院子。
院子在后花园东侧，清幽安静。两人住在相邻的两间厢房里，柳儿在东边，玉兰在西边。苏清浅特意安排了小丫鬟照看，每日熬药送饭。
慕容天推门进去时，柳儿正半靠在床上，手里端着一碗药，小口小口地喝着。她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淡蓝色褙子，头发梳整齐了，虽然脸色还是苍白，但比昨天多了几分生气。
“少爷，香云姐姐。”柳儿见他们进来，连忙放下药碗，要起身行礼。
慕容天按住她：“躺着，别动。”
香云快步走到床边，拉着柳儿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露出笑容：“气色好多了。昨晚睡得好吗？”
柳儿点点头，轻声道：“好多了。孟大夫开的药吃了，身子暖了许多，也不怎么咳了。昨晚睡了一整夜，没醒过。”
香云道：“那就好。你好好养着，什么都不用想。”
柳儿眼眶微红，攥着香云的手：“香云姐姐，我……我真不知道怎么谢你。”
香云拍了拍她的手：“别说谢。咱们姐妹，说什么谢。”
慕容天在一旁道：“柳儿，你安心养病。茶馆开张还有一个月，到时候你病好了，还得靠你弹琵琶呢。”
柳儿使劲点头：“少爷放心，我一定好好养，不耽误茶馆的事。”
——
两人又去了隔壁玉兰的房间。
玉兰也起了，正坐在窗前梳头。她比柳儿大两岁，五官端正，眉眼间带着几分成熟的风韵，只是面色蜡黄，眼神还有些呆滞。看见慕容天和香云进来，她连忙起身，福了一礼。
“少爷，香云妹妹。”玉兰的声音有些沙哑。
香云拉着她坐下，看着她瘦削的脸，心疼道：“玉兰姐姐，你瘦了好多。”
玉兰苦笑了一下：“没事，能活着出来就是万幸。昨天孟大夫来看过了，说我是亏空太久，得慢慢养。吃了药，今天感觉精神好些了。”
慕容天道：“不急，慢慢养。等身子好了，茶馆那边有你们做的事。”
玉兰点点头，眼眶也红了：“谢谢少爷。”
香云陪着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又问了问饮食起居，才和慕容天一起出来。
“少爷，她们比昨天好多了。”香云轻声道，“尤其是柳儿，脸色没那么白了。”
慕容天道：“再养几天，应该就能下床走动了。你每天多来看看她们，陪她们说说话，比吃药还管用。”
香云点头：“妾身省得。”
——
从院子出来，慕容天让香云先回去歇着，自己去找赵香菱。
赵香菱正在书房里整理学堂的课本，见慕容天来了，连忙起身。
“夫君，真要出城去买人？”她还有些不自在。
慕容天道：“当然是真的。你收拾一下，换身素净的衣裳，跟我一起去。”
赵香菱犹豫了一下：“妾身……没买过人，不知道该看什么。”
慕容天笑道：“你只管问她们叫什么、多大了、会什么，我看着顺眼的就留下。”
赵香菱点了点头，回去换了衣裳。她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褙子，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素净大方。
——
辰时，马车从慕容府出发。
慕容天带着赵香菱，元宝赶车，富贵骑马跟在后面。车上带了一包碎银子，预备着买人用。
“夫君，咱们去哪买？”赵香菱问。
慕容天道：“城南三十里有个张家庄，那边地少人多，穷苦人家多。咱们直接去村里，找那些愿意卖闺女的人家，银子给到他们手里，比去牙行强。牙行中间商赚差价，钱到不了人家手里。咱们直接买，多给一成，人家也愿意。”
赵香菱点点头：“夫君想得周到。”
慕容天又道：“青楼赎人太贵，一个清倌人就要一二百两。城外买良家女子，便宜得多，十来两银子一个，买回来教一教就能用。今天先买几个，不够再去。能救一个是一个，总比她们被卖到牙行或青楼强。”
赵香菱轻声道：“夫君心善。”
慕容天道：“我不是心善，是算过账的。买青楼的人不划算，还欠人情。城外穷人家的姑娘，给口安稳饭吃就感恩戴德，比从青楼赎回来的好管。”
赵香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
辰时三刻，马车进了张家庄。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土墙茅屋，看着就穷。元宝把车停在一棵老槐树下，慕容天下了车，让富贵去找村里的里正。
不多时，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赶了过来，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短褂，弯腰行礼：“这位爷，小老儿姓张，是这村的里正。您来村上有啥事？”
慕容天道：“张里正，我想买几个姑娘，十五到二十五岁之间的，模样周正、手脚利索的，给府里做丫鬟。价格比市面上高一成，直接给现银。您帮我问问村里谁家愿意。没选上的，我也给二百文茶水钱。”
张里正眼睛一亮，连忙点头，一路小跑着去挨家挨户问了。
——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张里正带着十几户人家过来了。男人们面黄肌瘦，女人们衣衫褴褛，身后都跟着一个或两个姑娘，大的二十三四，小的十五六，怯生生地站在父母身后。
慕容天扫了一眼，来了差不多二十来个姑娘。他让赵香菱上前看人，自己站在一旁打量。
慕容天先对众人道：“各位乡亲，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我买姑娘回去是做正经事的，在茶馆里泡茶待客，所以必须是清白之身。回头我会让大夫验身，若不是清白之身，银子不退，你们还得再赔我一个清白姑娘。所以大家想清楚了，有这个把握的再上前。”
众父母面面相觑，有几个犹豫了一下，拉着自家姑娘退到了后面。剩下的人互相看了看，都没动。
慕容天点了点头，让赵香菱开始挑。
赵香菱一个一个地问，声音轻柔：“你叫什么？多大了？会做什么？”
慕容天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挑选。他对赵香菱低声道：“咱们要的是茶艺师，得有几分姿色，看着顺眼。客人各有所好，高矮胖瘦、环肥燕瘦，都得有几样。”
赵香菱红着脸点了点头。
第一个姑娘叫大妞，十八岁，壮实，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茧子。慕容天摇了摇头，示意不要。
第二个姑娘叫二丫，十六岁，瘦小，五官平平，眼神怯怯的。慕容天也摇了摇头。
第三个姑娘叫翠儿，十五岁，瘦得像竹竿，但一双眼睛很亮，脸盘也周正。慕容天多看了一眼，对赵香菱点了点头，留下。
第四个姑娘叫秀兰，十七岁，读过两年私塾，认得字，长相清秀，皮肤白净。慕容天点头留下。
第五个姑娘叫小莲，二十岁，高挑身材，鹅蛋脸，眉眼温柔，只是衣衫破旧。慕容天点头留下。
第六个姑娘叫巧云，二十二岁，圆脸，笑起来有酒窝，看着喜庆。慕容天也点了头。
第七个姑娘叫红玉，十九岁，五官精致，只是脸上有块胎记。慕容天犹豫了一下，胎记影响客人观感，摇了摇头。
第八个姑娘叫秋月，二十三岁，风韵犹存，但眼神有些飘忽。慕容天觉得不太本分，摇了摇头。
第九个姑娘叫春兰，二十一岁，模样端正，身材丰满。慕容天点头留下。
第十个姑娘叫冬梅，十八岁，冷清清的，不爱说话，但五官耐看。慕容天觉得别有一番风味，也点了头。
剩下的姑娘，有的年纪太小（十二三岁），有的长相普通，有的眼神呆滞，慕容天都摇了摇头。
最终，慕容天挑中了六个：翠儿、秀兰、小莲、巧云、春兰、冬梅。年龄从十五到二十二岁，各有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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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没被选中的姑娘，慕容天也没让她们白跑一趟。他让元宝取出一些铜钱和碎银子，每人给了二百文茶水钱，算是一点心意。
“各位乡亲，今天没选上的，不是姑娘们不好，是我只需要这么多人手。这点钱拿回去给姑娘们买些吃的穿的，也算结个善缘。”慕容天拱手道。
那些没被选中的人家，本来满脸失望，见还有钱拿，又都露出感激的神色，纷纷道谢。
大妞的爹接过二百文，眼眶都红了：“这位爷，您真是善人。我闺女虽然没选上，但您这钱……够家里吃半个月了。”
慕容天摆摆手，没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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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位选中的姑娘的家人，慕容天逐一谈价钱。
按照市价，良家女子一般十二三两一个。慕容天多给一成，每人十四两。翠儿、秀兰、小莲、巧云、春兰、冬梅，六个姑娘，一共八十四两。当场付了银子，立了字据，各家父母按了手印。
慕容天又强调了一遍：“丑话说在前头，回去若验出不是清白之身，我不退银子，你们还得补我一个清白姑娘。大家想清楚了再按手印。”
几个父母面面相觑，但银子已经到手，自家闺女的清白他们心里有数，都点了头，按了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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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位姑娘站在马车旁，低着头，不敢说话。赵香菱走上前，温言道：“别怕。我是慕容家的夫人，买你们回去是做正经事的，不打不骂，有饭吃有衣穿。你们好好干，将来不会亏待你们。”
翠儿胆子大些，抬起头问：“夫人，我们要做什么？”
赵香菱道：“学泡茶、学茶艺，在茶馆里做事。做得好的，每月还有工钱。”
几个姑娘听了，脸上的恐惧渐渐散去，露出了几分希望。
最小的翠儿怯生生地问：“夫人，有饭吃吗？”
赵香菱笑了：“有。管饱。”
翠儿的眼睛亮了起来，使劲点了点头。
——
慕容天让元宝先把这六个姑娘送回府，并让他传话给周若兰：人先安置下来，给她们换洗衣服和热饭，等他回府再处理。
元宝应了，赶着马车先走了。慕容天和赵香菱则坐着富贵赶的车，慢慢往回走。
路上，赵香菱轻声道：“夫君，今天没看到合适的丫鬟，明天还去看吗？”
慕容天道：“去。明天咱们早点出发，去城西的几个村子转转。你的丫鬟不急，一定要找到合眼缘的。”
赵香菱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马车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田野里已经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绿色。慕容天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想着明天去城西的事。赵香菱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村庄，轻声叹了口气。
“怎么了？”慕容天睁开眼。
赵香菱道：“妾身在想，那些没被选上的姑娘，以后会怎么样。”
慕容天道：“各有各的命。咱们能帮的已经帮了。”
赵香菱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