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除夕。
慕容天醒来时，郑绣宁还蜷在他怀里，睡得正沉。昨夜两人折腾到很晚，她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他没有吵醒她，轻手轻脚地抽出胳膊，下了床。
郑绣宁也醒了，揉了揉眼睛：“夫君，天亮了？”
“你多睡会儿。”慕容天道，“今天除夕，府里忙，不用你操持。”
郑绣宁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
辰时，慕容天去了书房，叫来林婉清和沈芷柔。
“婉清，你去把咱们家所有产业的账目汇总一下——绸缎庄、布庄、染坊、织造坊、合欢铺、锦绣坊、茶庄，还有新收的顾家铺子。把今年的总收入和支出算清楚，明年要加工钱、招新人，得心里有数。”
林婉清点头，翻开账本开始整理。
慕容天又道：“芷柔，你去统计一下府里和各个铺子、作坊的人手，列个名单。哪些人干了几年、工钱多少、有没有家眷，都写上。明年加薪，不能只加工匠，下人也要加。”
沈芷柔应了，转身去办。
——
与此同时，城南静安寺。
王氏又来了。自从与陈文远幽会后，她每隔五天就来一次，风雨无阻。陈文远每次都会提前到，换了干净衣裳，带着脂粉和小玩意儿，把她哄得心花怒放。
可今天，她心里有些不踏实。
上香的时候，她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她。回头看了几次，却什么也没发现。丫鬟红袖低声道：“夫人，咱们回去吧，奴婢心里发慌。”
王氏瞪了她一眼：“慌什么？佛祖面前，谁敢乱来？”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加快了脚步，往后院偏殿走去。
陈文远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他今日穿了一件新做的青布长衫，头发梳得齐整，桌上摆着一个小瓷盒，里面是他买的上等胭脂。
“夫人，您来了。”陈文远迎上来，满脸笑容。
王氏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陈文远见她神色不对，问道：“夫人，怎么了？”
王氏低声道：“我总觉得……老爷起疑了。今天我出门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跟以前不一样。”
陈文远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显，上前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夫人多虑了。您是去上香拜佛，又不是做别的。老爷就算起疑，没有真凭实据，也不敢怎样。”
王氏叹了口气：“你不知道，老爷那个人，疑心重。要是被他知道了，你我都没命。”
陈文远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夫人，您放心。就算天塌下来，我也替您扛着。”
王氏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渐渐放松下来。她抬起头，看着陈文远的眼睛：“文远，你不会离开我吧？”
陈文远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不会。这辈子都不会。”
王氏闭上眼睛，双手环住他的腰。陈文远将她打横抱起，走向那张简陋的床。
……
云收雨歇，两人依偎在一起。
王氏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文远，你欠的赌债，还清了吗？”
陈文远道：“还了一小半。剩下的，慢慢还。”
王氏从袖中又摸出一锭银子，塞进他手里：“这些你拿着。别再赌了，找个正经事做。”
陈文远接过银子，眼眶微红：“夫人，您对我真好。我一定戒赌，找份差事。”
王氏叹了口气，又叮嘱道：“下次见面，还是五天后。你小心些，别让人看见。”
陈文远连连点头。
两人又温存了片刻，王氏才起身整理衣裳，带着丫鬟匆匆离开。陈文远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寺门外，脸上露出笑容。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子，又掂了掂分量，揣进怀里。
——
午时，慕容天在书房里翻看林婉清送来的汇总账目。
“夫君，今年总收入比去年翻了两番。”林婉清指着账本，“合欢铺贡献最大，占了六成。绸缎庄和布庄稳中有升，茶庄和锦绣坊也不错。染坊和织造坊虽然利润薄，但供应稳定。”
慕容天点点头：“明年加工钱，每人涨一成。新招的人手，按市价上浮一成。学堂那边，再拨一笔银子，多请一个先生。”
林婉清一一记下。
沈芷柔递上人员名单：“府里和铺子、作坊加起来，共有下人和工匠二百三十七人。其中干了五年以上的有五十八人，十年以上的有二十三人。”
慕容天道：“五年以上的，每人多发一个月工钱作为年奖。十年以上的，多发两个月。你回头让账房支银子。”
沈芷柔应了。
——
午后，慕容天带着元宝和两个护卫，骑马往潇湘楼去。
他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四件新做的蝉翼纱褙子——月白、藕荷、淡粉、鹅黄各一件。
潇湘楼白天比晚上安静得多，几个丫鬟在前厅打扫。绿萝正在擦桌子，见慕容天来了，连忙迎上来，红着脸道：“慕容少爷，您来了。秦姐姐在后院。”
慕容天点点头，跟着绿萝往后院走。穿过月亮门时，绿萝放慢脚步，低声道：“慕容少爷，您上次让我盯着顾家的事，我打听到一些。顾鸿才最近脾气暴躁，王氏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多了，顾家上下都疑神疑鬼。”
慕容天道：“继续盯着，别让人发现。”
绿萝轻轻“嗯”了一声。
后院小院子里，秦湘君正坐在窗前喝茶。见慕容天来了，她放下茶盏，笑道：“慕容少爷，大年三十还往我这儿跑，不怕你那些夫人们吃醋？”
慕容天在她对面坐下，把包袱放在桌上，打开，露出四件薄如蝉翼的褙子。
“秦姑娘，这是锦绣坊新做的样品，用蝉翼纱缝制，配着合欢抹胸穿。你让楼里的姑娘们试试，看看效果。”慕容天道。
秦湘君拿起一件月白色的，对着光看了看，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她摸了摸料子，又看了看针脚，点头道：“好东西。慕容少爷，你这是让我帮你试货？”
慕容天笑了笑：“互利互惠。姑娘们穿上好看，客人喜欢，潇湘楼的生意也好。姑娘们要是觉得哪里不合适，你让人给我传话，让郑绣宁改。”
秦湘君把褙子放回包袱里，收好，道：“行。年后让姑娘们试试。慕容少爷，你这脑子，我是真服了。”
慕容天道：“秦姑娘过奖了。”
他站起身，拱手道：“秦姑娘，除夕快乐。年后我再来。”
秦湘君点点头：“慢走。”
——
傍晚，慕容府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正堂里摆了三张大圆桌，铺着红桌布，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方玉慧坐在上首，慕容诚坐在她旁边。慕容天带着各位夫人依次入座——苏清浅坐在慕容天右边，林婉清左边，周若兰、沈芷柔、赵香菱、郑绣宁依次排开。玲珑、解语、香云、秀儿、巧云五个贴身侍女在旁边另开一桌，元宝和几个管事也在。
方玉慧端起酒杯，笑道：“这一年，咱们家变化大。天儿娶了这么多好媳妇，生意也好了。来，大家干一杯。”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苏清浅给方玉慧夹了一筷子菜，轻声道：“娘，您辛苦了。”
方玉慧笑道：“不辛苦。看着你们好，娘心里高兴。”
慕容诚也难得露出笑容，对慕容天道：“天儿，明年要好好干，把家业再做大。”
慕容天道：“爹放心。”
林婉清道：“年后我留在家里看账，你们有事忙你们的。”
周若兰道：“我茶庄那边走不开，也留下。”
沈芷柔道：“我陪清浅姐姐。”
赵香菱轻声道：“我学堂那边刚开年，走不开。”
郑绣宁道：“我留下赶工，年后要交货。”
慕容天看着几位夫人各司其职，心里踏实。
酒过三巡，方玉慧让丫鬟们端上饺子。热气腾腾的饺子摆在桌上，香气扑鼻。慕容天夹了一个，咬了一口，是猪肉白菜馅的，鲜香可口。
“娘，今年的饺子好吃。”慕容天道。
方玉慧笑道：“那是清浅调的馅，婉清和的面，若兰包的。”
慕容天看向几位夫人，她们都红着脸，低着头笑。
这一夜，慕容家热闹非凡。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院子。
入夜，慕容天宿在苏清浅的院子里。
苏清浅靠在他怀里，轻声道：“夫君，明年咱们家会更好。”
慕容天道：“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