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元宝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捧着四个油纸包，里面是黑色和红色的二号合欢抹胸各两件。
“少爷，拿来了。”元宝把油纸包放在柜台上。
慕容天拆开一个油纸包，取出黑色的抹胸，摸了摸料子，又看了看针脚，满意地点点头。他转向顾明珠，将四件抹胸递过去。
“顾姑娘，你看看。”
顾明珠接过抹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眼睛亮晶晶的：“就是这个。玲珑姑娘，多少钱？”
玲珑报了价，顾明珠让翠儿付了银子。慕容天将抹胸装回油纸包，递给她时，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她的手背，顺势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指尖。
顾明珠微微一怔，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闪过一丝红晕，却没有抽回手，也没有恼怒。她垂下眼帘，嘴角微微翘起，低声道：“慕容少爷，告辞了。”
慕容天松开手，笑道：“顾姑娘慢走。明天还有新款颜色上架，白色和粉红，你若是有兴趣，可以来看看。”
顾明珠“嗯”了一声，带着翠儿转身出了铺子。翠儿小跑着跟上，嘴里嘟囔着：“小姐，您可千万别再来了，让老爷知道可不得了……”顾明珠没理她，脚步轻快，头也不回地走了。
慕容天站在铺子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嘴角微微翘起。这姑娘果然胆大，捏她的手也不躲，比那些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有意思多了。
他转过身，看见玲珑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账本，额角渗出细细的汗珠。这些天铺子里生意红火，她每天从早忙到晚，着实辛苦。
慕容天走过去，站在她面前，轻声道：“玲珑，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玲珑抬起头，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少爷，不辛苦。铺子生意好，奴婢高兴还来不及呢。”
慕容天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玲珑脸一红，闭上眼睛，身子微微发颤。片刻后，慕容天松开她，抬手替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
“等忙完这阵子，给你放几天假，好好歇歇。”他低声道。
玲珑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嘴角翘得老高。
“少爷，接下来去哪儿？”元宝在门口问道。
慕容天松开玲珑，转身道：“去学堂。”
——
学堂在城北后街，慕容天到的时候，巳时将尽。
教室里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赵秀才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戒尺，正带着孩子们念《三字经》。他的声音沙哑，时不时咳嗽几声，显然有些吃力。李娘子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帮忙维持秩序，张娘子在院子里晾晒被褥，妞妞蹲在墙角写字。
慕容天没有打扰，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三十多个孩子坐得满满当当，最小的才六七岁，最大的十五六岁。赵秀才一个人教这么多孩子，还要分不同的进度，确实不容易。
下课了，孩子们跑出来玩耍。赵秀才这才看见慕容天，连忙走出来。
“慕容少爷，您来了。”赵秀才拱手，声音沙哑。
慕容天道：“赵先生，您嗓子怎么了？”
赵秀才摆摆手：“不碍事，这两天累了些。孩子们多，进度不一样，老朽一个人确实有些吃力。”
慕容天在学堂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孩子们写的字，又翻了翻赵秀才的教案。赵秀才把孩子们分成了三个班——刚入学的认字班，学过一段时间的读经班，还有几个年纪大的在学写文章。一个人教三个班，从早到晚不停歇，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赵先生，您一个人忙不过来。”慕容天道，“我打算再请一位先生，帮您分担。”
赵秀才一怔：“再请一位？束修……”
慕容天道：“束修我出。您只管教书，其他的不用操心。赵姑娘出嫁后，您这边少了个帮手，确实该添人了。”
赵秀才犹豫了一下，点头道：“也好。老朽确实有些力不从心。慕容少爷打算请什么样的人？”
慕容天道：“有学问的读书人就行，不一定要有功名。能教孩子们认字、读经，帮您分担些。您要是有认识的人，推荐一个。”
赵秀才想了想，道：“老朽倒是认识一个，姓孙，叫孙启明，是个老童生，考了十几年也没考上，如今在乡下教几个蒙童。学问扎实，人也本分。要是能请他来，倒是个帮手。”
慕容天道：“行。您写封信，我让人去请。束修跟您一样，每月十两，包吃住。”
赵秀才连连点头，转身回屋写信去了。
慕容天跟在他身后，看着赵秀才提笔写信，忽然笑道：“赵先生，您这两个夫人，吃得消吗？”他压低声音，“要不要我找孟茯苓给您弄点中药调理调理？”
赵秀才手一顿，脸微微一红，无奈地叹了口气：“慕容少爷，您就别取笑老朽了。您之前说谁先生儿子谁做大，现在两个夫人每天轮流……老朽这把老骨头，确实有些虚。”
慕容天哈哈大笑，拍了拍赵秀才的肩膀：“赵先生辛苦。明天我就去找孟茯苓，让她给您开几副补药，您好好养养身子。孩子们还指着您教呢。”
赵秀才连连拱手，脸上带着几分窘迫，又几分感激。
慕容天又道：“过几天，让护卫跟您一起去乡下请孙童生。路上来回得一天，那天的课，让香菱回来替您一天。她是学堂的先生，孩子们也认得她。”
赵秀才点头：“也好。香菱的学问不比我差，有她代一天课，老朽放心。”
——
慕容天站在院子里，看着孩子们在阳光下奔跑玩耍，心里想着学堂的事。三十多个孩子，将来会越来越多。赵秀才能教，但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不如从前。找一个帮手，长远来看是必要的。
从学堂出来，慕容天上了马车。元宝问：“少爷，回府？”
慕容天道：“回府。”
马车辘辘往慕容府驶去。慕容天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盘算着后天郑绣宁进门的事，以及学堂新先生的事。
——
回到府里，慕容天没有去书房，而是直接去了赵香菱的院子。
赵香菱正坐在窗前写字，见他进来，放下笔，起身倒了杯茶。
“夫君，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赵香菱轻声问。
慕容天接过茶，喝了一口，在椅子上坐下：“刚从学堂回来。去看了看赵先生。”
赵香菱微微一怔：“我爹怎么了？”
慕容天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嗓子哑了，一个人教三十多个孩子，忙不过来。我打算再请一位先生帮他分担。”
赵香菱沉默了片刻，轻声道：“爹的性子我知道，凡事都要亲力亲为，不肯偷懒。夫君能想到再请先生，是好事。”
慕容天伸手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已经让赵先生推荐人选了。他说有个姓孙的老童生，学问扎实，在乡下教蒙童。过几天就让护卫跟他一起去请。赵先生出门那天，你得回学堂替他一整天。孩子们都认得你，你教一天没问题吧？”
赵香菱点头：“没问题。我也是学堂的先生，替一天课是应该的。”
慕容天道：“那辛苦你了。”
赵香菱摇摇头：“不辛苦。爹的事，就是我的事。”
慕容天又道：“后天郑姑娘进门，你帮清浅张罗张罗。人多事杂，你细心，多盯着点。”
赵香菱应了一声。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两人身上。慕容天搂着赵香菱，想着学堂的事，想着顾明珠，想着后天的婚事。
一件一件来，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