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四，清晨。
慕容天起了个大早。今日要请王媒婆来府上商量去郑家提亲的事，他特意换了一身石青色的直裰，外罩灰鼠皮披风，看着沉稳利落。
早膳时，方玉慧问：“天儿，今天请王媒婆来？”
慕容天道：“是。让她明天去郑家提亲。婚事不能拖，外头的闲话越早平息越好。”
方玉慧点点头：“礼数要周全。郑姑娘虽是侧室，但人家也是正经人家的女儿，不能委屈了。”
慕容诚放下粥碗，道：“彩礼你打算出多少？”
慕容天道：“一百贯。再加绸缎二十匹，头面首饰一套，酒两坛，点心四盒。比照之前周姑娘的例，不低。”
慕容诚点头：“行。你自己拿主意。”
方玉慧又道：“回头我写个帖子，让人送去郑家，先说一声。免得媒婆上门唐突。”
慕容天道：“娘想得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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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王媒婆到了慕容府。
她今日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褙子，头上戴着绢花，脸上抹了脂粉，整个人喜气洋洋。一进门就笑嘻嘻地给方玉慧和慕容天请安。
“慕容少爷，老身给您道喜了！”
慕容天请她坐下，让丫鬟上了茶，开门见山：“王妈妈，今天请您来，是想商量去郑家提亲的事。日子定在明天，您看行不行？”
王媒婆眼珠一转：“明天？行！老身回头就去郑家递个话，让他们有个准备。慕容少爷，彩礼您打算怎么出？”
慕容天把彩礼单子递过去。王媒婆接过来一看，眼睛亮了：“一百贯现银，绸缎二十匹，头面首饰一套，外加酒和点心——慕容少爷，您这礼数，比娶正妻都不差了！”
慕容天道：“郑姑娘值得。”
王媒婆连连点头，又问：“婚期呢？打算定在什么时候？”
慕容天想了想：“越快越好。她那里流言蜚语多，早些过门，早些安宁。您看腊月十八之前，能不能把事办了？”
王媒婆掐指算了算：“今天十四，明天提亲，后天送聘礼，再算日子……腊月十八是好日子。”
慕容天道：“就十八。”
王媒婆笑道：“好嘞！老身明天一早就去郑家，保准把事儿办得漂漂亮亮。”
方玉慧在一旁道：“王妈妈，辛苦你了。回头老身也去郑家拜访一趟，见见郑姑娘的父母。”
王媒婆道：“方夫人去，那是给郑家脸面。郑老爷子肯定高兴。”
——
王媒婆走后，苏清浅从里间出来，笑着对慕容天道：“夫君，王夫人那边的事已经办妥了，外头那些闲话，咱们也该收一收了。郑姑娘的事，你抓紧办。”
慕容天道：“我知道。今天还要去合欢铺和锦绣坊看看，你跟我一起去？”
苏清浅点头：“好。”
慕容天带着苏清浅、林婉清和元宝，先往合欢铺去。
——
铺子在东街绸缎庄隔壁，玲珑正站在门口招呼客人。见慕容天带着两位夫人来了，连忙迎上来。
“少爷，夫人，您们来了。”
慕容天道：“玲珑，这几天销量怎么样？”
玲珑翻开账本：“昨天黑色卖了十二件，红色卖了十件。客人们说黑色显瘦，穿上身段好；红色喜庆，过年穿正好。月白、藕荷这些颜色也卖得稳。昨天一共卖了五十八件，这个月光合欢铺的累计营收已经超过四百贯了。”
慕容天道：“不错。新颜色的白色和粉红，过两天就能上架。你提前跟老客户说一声，让她们来试试。”
玲珑应了。
苏清浅在铺子里转了转，拿起一件粉红色的样品看了看，点头道：“这个颜色好，娇嫩又不俗气。郑姑娘的手艺，真是没话说。”
林婉清道：“合欢铺的进账已经占了慕容家收入的大头，郑姑娘功不可没。”
慕容天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
从合欢铺出来，慕容天带着苏清浅和林婉清去了锦绣坊。
锦绣坊里，几个徒弟正在埋头裁剪料子，春桃在一旁分线。桌上整齐地码着做好的合欢抹胸，月白、藕荷、秋香各色都有，黑色和红色也堆了好几摞。
郑绣宁正坐在绣架前赶工，手指翻飞，针脚细密。见慕容天带着两位夫人进来，她连忙放下针线，站起身，福了一礼：“慕容少爷，苏夫人，林夫人。”
苏清浅笑着拉过她的手：“郑姑娘，这几天辛苦你了。我们来看看你，顺便看看新颜色的样品。”
郑绣宁脸微微泛红，从旁边拿起一件粉红色的抹胸，又拿起一件白色的，递过去：“这是白色和粉红的新样品，您看看。”
白色的绸缎素净淡雅，边缘用银线锁边，商标绣在左肩带内侧，简洁大方。粉红色的上面绣着浅白色的兰花，花瓣含苞待放，栩栩如生。
苏清浅摸了摸料子，赞道：“好。郑姑娘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林婉清也点头：“这颜色素净，王夫人要是还在，肯定喜欢。”
慕容天道：“明天送到合欢铺上架。郑姑娘，这边人手够不够？刘三娘走了，空缺补上了吗？”
郑绣宁道：“我新招了一个徒弟，手还算巧，再练几天就能上手。够用。”
慕容天点点头，又叮嘱道：“别太累。一天三十多件够了，质量比数量重要。”
郑绣宁低下头，嘴角微微翘起：“我知道。”
——
从锦绣坊出来，已近午时。慕容天带着苏清浅和林婉清回了府。
午后，慕容天独自去了东跨院，亲自看了看给郑绣宁准备的院子。
玲珑正带着几个丫鬟在屋里忙活。床铺是新打的，被褥是月白色的绸面，窗帘是藕荷色的软纱，桌上摆着一盆兰花。窗台下放着一张绣架，是慕容天特意让木匠做的，比寻常的绣架矮一些，坐着更舒服。
“少爷，您看这样行不行？”玲珑问。
慕容天在屋里转了一圈，点点头：“不错。绣架旁边再加一盏灯，晚上她要赶活，光线要足。”
玲珑应了。
慕容天又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种着几竿竹子，风吹过沙沙作响。郑绣宁喜欢安静，这院子正好。
——
傍晚，慕容天又去了锦绣坊。
这次没有带任何人，只带了元宝。夕阳西下，巷子里洒满了金色的光。
郑绣宁还在绣架前赶工，见他来了，连忙站起身。
“慕容少爷，您怎么又来了？”
慕容天道：“来看看你。明天王媒婆去你家提亲。后天送聘礼，日子定在腊月十八。”
郑绣宁脸红了，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慕容天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绣宁，这几天你受委屈了。等成了亲，谁也说不着你。”
郑绣宁抬起头，眼眶微红：“慕容少爷，我不委屈。您对我这么好，我……我不知该怎么报答。”
慕容天道：“不用报答。你把合欢抹胸做好，就是最好的报答。”
郑绣宁低下头，嘴角微微翘起。
——
入夜，慕容天回到府里，去了苏清浅的院子。
苏清浅正在灯下整理礼单，见他进来，放下笔，起身倒了杯茶。
“夫君，郑姑娘那边的事都安排好了？”
慕容天接过茶，喝了一口：“安排好了。明天王媒婆去提亲，后天送聘礼，十八成亲。”
苏清浅点点头，又道：“郑姑娘进门后，锦绣坊那边，你还让她管？”
慕容天道：“让她管。她手艺好，生意上的事也懂。我不插手。”
苏清浅笑了笑：“你这样对她，她心里踏实。”
慕容天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你们几个，我都不会亏待。”
苏清浅靠在他肩上，没有再说话。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满院子。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三快，三更天了。
这一夜，慕容天宿在苏清浅的院子里，想着明天提亲的事。
腊月十八，还有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