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十日,清晨。
慕容天醒来时,林婉清已经起了,正在桌前整理账本。见他睁眼,她走过来,轻声道:“夫君,元宝已经在外面候着了,说是有事禀报。”
慕容天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让他进来吧。”
元宝跟着林婉清进了屋,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满脸堆笑:“少爷,您昨天吩咐小的去打听沈家庄的事,小的连夜跑了一趟,打听到不少消息。”
慕容天接过玲珑递来的帕子擦了把脸,示意元宝坐下说。
元宝翻开本子,清了清嗓子:“沈家庄在城南二十里外,庄园主沈万山,今年五十出头,早年是个猎户,后来攒了钱买了地,慢慢做成了庄园,手下有两百多号佃户。此人脾气火爆,护女如命,人称‘沈老虎’。”
慕容天点点头:“他女儿沈芷柔呢?”
元宝道:“沈芷柔今年十六岁,生得极美,是沈万山的独女。她娘生她时难产没了,沈万山又当爹又当娘把她拉扯大,宠得跟眼珠子似的。这姑娘不光长得好看,还有本事——沈家庄两百多号佃户,收租、分粮、调停纠纷,都是她在管,从不出乱子。”
慕容天若有所思:“十六岁就能管两百多号人,不简单。”
元宝继续道:“沈万山腰上有旧伤,是早年打猎时被野猪撞的,这些年发作起来下不了床。沈家庄的生意最近也出了问题——城西的周记粮行欠了他们八百多贯粮钱,拖了一年多不还。沈万山派人去讨,被人家打回来了。周记粮行的周掌柜跟顾家有来往,仗着顾家的势,欺负沈家庄是城外农户,不怕打官司。”
慕容天皱了皱眉:“八百多贯,不是小数目。”
元宝点头:“正是。沈万山气得不行,但又没办法。他一个乡下地主,告状告不过顾家,打又打不过。沈芷柔想替父亲分忧,可她是姑娘家,抛头露面去讨债,名声不好听。”
慕容天沉吟片刻,又问:“沈芷柔这个人,除了管佃户,还有什么长处?”
元宝想了想:“听说她骑马射箭都学过,沈万山把她当儿子养的。还会打算盘、看账本,虽不如林姑娘那么精通,但比一般人强多了。另外,她性子直爽,说话不拐弯,在庄子里威望很高。”
慕容天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还有别的吗?”他问。
元宝压低声音:“小的还打听到一件事——顾家最近也在打沈芷柔的主意。顾鸿才有个远房侄子,叫顾明义,二十出头,不学无术,想娶沈芷柔,好吞了沈家庄的地。顾家派人去提过亲,被沈万山骂走了。但顾家不死心,一直在找机会。”
慕容天眉头一挑:“顾家这是要把临安城的好姑娘都霸占了?”
元宝嘿嘿一笑:“少爷,您不也是吗?”
慕容天瞪了他一眼,元宝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
元宝退下后,慕容天没有急着去书房,而是先去了正堂给母亲请安。
方玉慧正在用早膳,见儿子来了,笑道:“今儿个倒来得早。清浅和婉清呢?”
慕容天道:“清浅在画学堂的布置图,婉清在书房看账本。一会儿她们就来。”
方玉慧点点头,让丫鬟多摆了两副碗筷。不多时,苏清浅和林婉清一前一后到了,向婆婆请了安,坐下来一起用膳。
方玉慧看着两个儿媳,越看越满意。苏清浅端庄大方,林婉清精明能干,两人相处和睦,从不争风吃醋。她心里高兴,给两个儿媳各夹了一个包子。
“清浅,学堂的事忙得怎么样了?”方玉慧问。
苏清浅轻声道:“回娘,后街的院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桌椅板凳木匠在做,十天内能好。赵家父女那边也谈妥了,等学堂开馆就能来教书。”
方玉慧点点头,又看向林婉清:“婉清,账目上的事,辛苦你了。”
林婉清道:“娘言重了。媳妇只是做了分内的事,不辛苦。”
方玉慧叹了口气,放下筷子,看着儿子和两个儿媳,眼眶微微泛红:“天儿,你从前那个样子,娘夜里都睡不着觉,生怕你把家业败光了。如今你改了性子,又娶了清浅和婉清这样好的媳妇,娘心里这块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慕容天放下筷子,认真道:“娘,从前是儿子不懂事。往后不会了。”
苏清浅轻声道:“娘,夫君如今每日忙里忙外,绸缎庄、染坊、织造坊、学堂,样样都亲自盯着。您放心,他会把慕容家撑起来的。”
林婉清也道:“娘,媳妇们也会尽心尽力,帮夫君分忧。”
方玉慧看着她们,笑着抹了抹眼角:“好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娘有你们,知足了。”
一顿早膳吃得温馨和睦。方玉慧又叮嘱了几句“天冷了多添衣裳”“出门多带护卫”,才放他们离开。
——
慕容天回到书房,把沈家庄的信息理了一遍。
沈万山,护女狂魔,脾气火爆,腰上有伤。沈芷柔,十六岁,能干、直爽、管得了人。周记粮行欠债八百贯,背后有顾家撑腰。顾家想娶沈芷柔吞地,沈万山不从。
这些信息里,最关键的是两条:欠债和顾家的威胁。
如果能帮沈家庄讨回那八百贯,再让沈万山看到顾家的真面目,沈家父女就不会拒绝慕容家的橄榄枝。
“元宝,”慕容天叫来元宝,“你去查查周记粮行的底细。欠债不还,总有把柄。另外,准备一份厚礼,明天我去沈家庄。”
元宝应了,转身出去。
——
午后,慕容天去了东跨院旁边的耳房。
解语和玲珑正在教三个贴身侍女规矩。香云、秀儿、巧云站成一排,手里端着茶盘,练习端茶送水的动作。
解语一边比划一边说:“步子要轻,但不能慢。腰要直,但不能僵。茶盘端平了,茶盏不能晃。走到客人面前,先微微欠身,再双手奉茶。记住了吗?”
三个姑娘齐声道:“记住了。”
玲珑在一旁看着,笑道:“香云做得最好,到底是学过规矩的。秀儿和巧云也不错,比昨天强多了。”
香云低下头,轻声道:“玲珑姐姐过奖了。”
巧云抿着嘴,眼睛亮晶晶的,偷偷看了慕容天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慕容天走进来,解语和玲珑连忙福礼。三个姑娘也福了福身,动作整齐了不少。
“练得怎么样了?”慕容天问。
解语道:“少爷,她们学得快。再练几天,就能上手了。”
慕容天点点头,看向三个姑娘:“你们好好学。等学堂开了,你们也可以去旁听,认认字、读读书。”
香云眼睛一亮:“少爷,我们也能去学堂?”
慕容天道:“能。只要你们愿意学,我不拦着。”
秀儿和巧云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笑容。
——
从耳房出来,慕容天去了正院。
苏清浅正在画学堂的布置图,见他进来,放下笔:“夫君,沈家庄的事,元宝打听清楚了?”
慕容天坐下来,把沈家父女的情况说了一遍。苏清浅听完,想了想道:“沈姑娘十六岁就能管两百多号人,确实不简单。不过她父亲脾气火爆,你上门去,万一说错话,怕是被轰出来。”
慕容天道:“所以我想请你一起去。”
苏清浅一怔:“我?”
慕容天点头:“你是官家小姐,说话得体。沈万山就算脾气再大,也不会对女客发火。你去了,还能跟沈姑娘说说话,探探她的口风。”
苏清浅想了想,点头道:“好。我跟你去。”
慕容天伸手握住她的手:“清浅,辛苦你了。”
苏清浅笑了笑:“不辛苦。能帮你做事,我心里高兴。”
——
傍晚,慕容天去了书房,把沈家庄的事跟林婉清说了。
林婉清听完,道:“夫君,沈家庄的债,你打算怎么讨?”
慕容天道:“先查周记粮行的底细。欠债不还,总有把柄。找到把柄,就好办了。”
林婉清想了想,道:“通判府管着临安府的刑名,我去查查周记粮行有没有案底。如果他们有违法的事,就好办了。”
慕容天眼睛一亮:“你认识通判府的人?”
林婉清道:“我伯父是通判,虽然他不怎么管我,但衙门里的师爷、书吏,我都认识。查个案子底细,不难。”
慕容天道:“好,你去查。但别让你伯母知道,免得节外生枝。”
林婉清点头:“夫君放心,我省得。”
——
入夜,慕容天宿在正院。
苏清浅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夫君,明天去沈家庄,你打算怎么跟沈万山开口?”
慕容天道:“先送礼,再谈生意。沈万山是个直性子,拐弯抹角反而不好。我就直说——想帮他讨债,想跟沈家庄合作。”
苏清浅道:“他要是拒绝呢?”
慕容天笑了笑:“拒绝就拒绝,大不了多跑几趟。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苏清浅也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
这一夜,慕容天拥着苏清浅入睡。窗外月色朦胧,院子里静悄悄的。
明天,还要去沈家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