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九,清晨。
慕容天起了个大早,先去正堂给父母请安。
方玉慧正在用早膳,见儿子来得早,笑道:“今儿个怎么这么勤快?”
慕容天坐下来,丫鬟端上一碗粥。他喝了一口,放下碗,正色道:“爹,娘,我有事跟你们商量。”
慕容诚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慕容天道:“林婉清林姑娘的事。张氏已经应了亲事,我想把婚期定下来。日子挑好了,就明天,十月二十。”
方玉慧一愣:“明天?这么急?”
慕容天道:“顾家最近动作频繁,地痞闹事、挖工匠、抢客户,咱们得尽快把林姑娘娶进门。她精通算学,管账一流,能帮清浅分担内宅的事。再说,林家是通判府,林姑娘嫁进来,顾家想在官面上动手脚也得掂量掂量。”
慕容诚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你想得周到。林姑娘是通判的侄女,虽然是旁支,但到底沾着官家的边。顾家攀上了郑同知,咱们也不能没有官面上的帮手。”
方玉慧还有些犹豫:“可是,这么仓促,聘礼、婚宴、新房,都来得及吗?”
慕容天道:“聘礼已经送过去了,婚宴不大办,就自家吃顿饭,等正妻方若云进门再大办。新房就用东跨院,我已经让玲珑带人去收拾了,今天就能布置好。”
方玉慧看了儿子一眼,见他早有准备,叹了口气:“你长大了,这些事自己能做主了。行,娘不拦你。”
慕容诚也点了点头:“去吧。林家那边,你让人送个信,把婚期定下来。”
慕容天应了。
——
从正堂出来,慕容天叫来元宝:“你去通判府送个信,就说婚期定在明天,十月二十。让林姑娘有个准备。礼数要周全,带上喜帖和一份薄礼。”
元宝应了,转身去准备。
慕容天又叫来玲珑:“东跨院收拾得怎么样了?”
玲珑道:“床铺、衣柜、桌椅都搬进去了,被褥窗帘都是新的。奴婢让解语带人去布置,今天下午就能好。”
慕容天点点头:“辛苦你了。今天上午我要陪孟姑娘去绸缎庄,你跟我一起去,带上账本。让解语留在府里,林姑娘明天进门,她得帮着张罗。”
玲珑应了。
——
巳时,慕容天带着玲珑、元宝和四个护卫,驾着马车去济仁堂接孟茯苓。
孟茯苓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今日穿了件素净的蓝布衣裳,头发挽了个髻,背着一个药箱,看着干净利落。孟郎中站在门口,叮嘱了几句,见马车来了,冲慕容天拱了拱手。
慕容天下车,拱手回礼:“孟郎中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孟姑娘。”
孟郎中点点头,转身回去了。
慕容天扶着孟茯苓上了马车。玲珑已经坐在车里,见孟茯苓上来,往里让了让。慕容天没有上车,而是骑了马——今日他要以当家人的身份去铺子,骑马比坐马车更有气势。
马车辘辘往东街驶去,四个护卫前后簇拥。
——
东街绸缎庄门口,李掌柜和赵大已经带着伙计们站成一排,见少爷来了,连忙迎上来。
慕容天翻身下马,走到马车旁,扶着孟茯苓下来。孟茯苓打量了一眼铺子,问:“就是这儿?”
慕容天道:“对。麻烦孟姑娘了。”
孟茯苓点点头,走进铺子。她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货架上的绸缎,又摸了摸料子,凑近闻了闻,最后道:“这些绸缎没有问题。料子是上好的湖丝,染色用的是植物染料,不会引起皮疹。”
慕容天道:“孟姑娘能不能写个证明?盖上济仁堂的印章,我们贴在铺子里,让客人看见。”
孟茯苓想了想,道:“可以。不过我得先看看你们仓库里的存货,确认所有批次都没问题。”
慕容天让李掌柜带路,一行人去了后面的仓库。仓库不大,但堆满了绸缎布匹,有些已经积了灰。孟茯苓挨个看了几个批次,抽查了十几匹,都没有发现问题。
“行。”她道,“拿纸笔来。”
玲珑早就备好了笔墨。孟茯苓在柜台上写了一张证明,字迹工整——“经查验,慕容绸缎庄所售绸缎均为上等湖丝,植物染料,无损肌肤。济仁堂孟茯苓。”
她盖上随身带的济仁堂印章,递给慕容天。
慕容天接过,交给李掌柜:“贴在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李掌柜喜出望外,连忙让赵大去贴。
——
这时候,铺子门口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百姓。昨天地痞闹事的事传开了,不少人在观望。赵大把证明贴出去,有人念出声来,议论纷纷。
“济仁堂的孟姑娘写的?那可是正经大夫。”
“孟姑娘在临安城口碑好,她说了没问题,那应该就没错。”
“那几个地痞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八成是有人指使的。”
慕容天站在门口,朝众人拱了拱手:“诸位父老乡亲,慕容家在临安城做了三十年生意,从来都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昨天有人来闹事,说我们的绸缎是假货,今天特意请济仁堂的孟姑娘来查验,证明我们的绸缎没有问题。诸位放心买,放心穿,出了问题,慕容家双倍赔偿。”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有几个胆大的走进铺子,开始看货。
李掌柜连忙招呼伙计们上去接待。
——
孟茯苓完成任务,背上药箱要走。慕容天拦住她:“孟姑娘,今天辛苦你了。诊金……”
孟茯苓摆手:“说好了五十文,不用多给。”
慕容天让玲珑拿了五十文铜钱递过去。孟茯苓接过,放进药箱里,又道:“慕容少爷,绸缎没问题,但那些地痞背后的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你自己小心些。”
慕容天道:“多谢孟姑娘提醒。我心中有数。”
孟茯苓点点头,上了马车。慕容天让元宝和两个护卫送她回济仁堂,自己留在铺子里。
——
送走孟茯苓,慕容天回到铺子里,李掌柜满脸笑容地迎上来:“少爷,就这一会儿,已经卖出去五匹了!比昨天一天还多!”
慕容天点点头:“这才刚开始。李掌柜,你让赵大带着几个伙计,拿着孟姑娘的证明,去拜访那些老客户。告诉他们,慕容家的绸缎没问题,顾家那是造谣。愿意回来的,头三个月打九折。”
李掌柜连连点头。
慕容天又对玲珑道:“你把铺子近半年的客户名单整理出来,分两类——还在咱们这儿买的,和已经被顾家拉走的。被拉走的那批,我要亲自去谈。”
玲珑应了,埋头整理。
——
午后,慕容天回到府里。
苏清浅正在东跨院帮着布置新房,见他回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夫君,你看看,这样行不行?”
慕容天走进东跨院,四下打量。三间正房,一间堂屋,一间卧室,一间书房。家具都是新打的,被褥是上好的绸面,窗帘是淡青色,桌上摆着花瓶,墙上挂着字画,雅致而不张扬。
“不错。”慕容天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苏清浅笑了笑:“林姑娘明天就进门了,我总得替她把屋子收拾好。她寄人篱下这么多年,到了咱们家,不能再让她受委屈。”
慕容天看着她,心里一暖。这个姑娘,自己也是苦过来的,却懂得心疼别人。
“清浅,”他握住她的手,“谢谢你。”
苏清浅脸微微一红:“夫妻之间,说什么谢。”
——
傍晚,元宝从通判府回来了。
“少爷,信送到了!”他气喘吁吁,“张氏接了喜帖,说知道了,明天会送林姑娘过门。林姑娘那边……小的没见着,但让丫鬟传了话,说明天巳时出门。”
慕容天点点头:“礼数要周全。明天一早,你带着花轿和彩礼去接人。富贵吉祥跟着,别出岔子。”
元宝应了。
慕容天又道:“明天府里摆两桌酒席,请爹娘和几个亲近的长辈。不用大办,等正妻进门再说。”
元宝一一记下。
——
入夜,慕容天坐在书房里,把明天的事理了一遍。
上午接林婉清过门,下午去染坊和织造坊看看,想办法把被挖走的工匠请回来。后天再去找赵明远,打听苏州织坊的事。
顾家要斗,那就斗。他有苏清浅管账,有林婉清管账,有孟茯苓帮忙作证,有赵香菱帮忙写信,有周若兰帮忙找货源,有沈芷柔帮忙管家——这些人,一个一个都会到他身边来。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林”字,然后画了个圈。
明天,林婉清进门。
又一个帮手到了。
慕容天放下笔,吹灭了灯,朝正院走去。
苏清浅已经躺在床上了,见他进来,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慕容天躺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夫君,”苏清浅轻声道,“明天林姑娘进门,你……你对她好一点。她也不容易。”
慕容天道:“你放心,我会一视同仁。”
苏清浅“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胸口。
这一夜,慕容天拥着苏清浅,想着明天的事,渐渐沉入梦乡。窗外月色朦胧,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