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回到慕容府,已经快午时了。
慕容天让元宝把礼物清单交给账房登记,又让玲珑去跟方玉慧说一声,他们回来了。
方玉慧正在屋里做针线,见儿子儿媳回来,放下手里的活计:“回来了?苏家的人没为难你们吧?”
慕容天道:“没有,就是喝杯茶说了几句话。”
方玉慧点了点头,又看了苏清浅一眼:“清浅,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回去歇歇吧。”
苏清浅福了一礼:“多谢娘关心。”
方玉慧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知道你娘家不容易,但你放心,在慕容家,没人敢欺负你。”
苏清浅眼眶微红,点了点头。
方玉慧又道:“天儿,你过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慕容天走过去,在母亲身边坐下。
方玉慧压低声音:“你爹今天早上又咳嗽了,我让他歇着,他不肯,非要去染坊看看。咱们慕容家,绸缎庄、布庄、染坊,都是你爷爷和你爹一辈子的心血。这几年被顾家打压,生意大不如前,但底子还在。你既然收了心,就该把这些产业好好理一理。”
慕容天点头:“娘放心,我明天就去铺子里看看,再去染坊转一圈。”
方玉慧满意地笑了:“这才像话。”
——
回到正院,苏清浅换了家常衣裳,坐在窗前发呆。
慕容天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想什么呢?”
苏清浅轻声道:“想我娘。”
慕容天知道她说的是生母。苏清浅的生母早逝,在苏家受了不少委屈。
“等过些日子,我带你去给她上坟。”慕容天道。
苏清浅转过头,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你怎么什么都替我想到了?”
慕容天伸手替她擦掉眼角的泪:“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苏清浅忽然转过身,面对着他,双手捧住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她的手指微微发凉,带着一点颤抖。
“夫君,”她轻声说,“今天谢谢你。谢谢你陪我回去,谢谢你替我撑腰。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护着过。”
慕容天刚要说话,苏清浅微微倾身,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那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怯和试探。慕容天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拉近了些。苏清浅没有躲,反而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慕容天低头,在她额头上又亲了一下,然后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就这些?”他低声笑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逗弄。
苏清浅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你……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大夫说三个月不能……不能那个。我……我就是想亲亲你。”
慕容天笑得胸腔震动,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我知道。亲一下就行了,剩下的等好了再说。”
苏清浅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她伸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却被慕容天握住了手,放在掌心里揉捏。
“清浅。”他道。
“嗯?”
“以后每次回娘家,我都陪你。”
苏清浅抬起头,眼眶里还有泪光,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她用力点了点头,又把脸埋回他胸口。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不说话。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上一片金黄。小翠端茶进来,看见这一幕,悄悄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
入夜,慕容天坐在书房里,把今天的事理了一遍。
元宝匆匆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少爷,出事了。”
慕容天抬起头:“怎么了?”
“东街铺子的伙计来报,说今天下午来了几个地痞,在铺子里闹事,说咱们的绸缎是假货,穿在身上起疹子。闹了半个时辰,把好几个客人都吓跑了。”
慕容天眉头一皱:“顾家动手了。”
元宝点头:“伙计报了官,衙门来人看了看,说‘会查’,然后就走了。那几个地痞也跟着散了,分明是一伙的。”
慕容天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顾家果然出手了,比他预想的还快。压价、查账还没来,地痞先来了。这是要坏慕容家的名声。
“富贵吉祥呢?”他问。
“吉祥今天在铺子里盯着,跟那几个地痞动了手,被推搡了几下,没大碍。富贵去衙门报案了,还没回来。”
慕容天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光靠几个护卫在铺子里守着不是长久之计,得从根子上解决问题。地痞闹事,背后是顾家在撑腰。要让他们不敢再来,要么让顾家收手,要么让衙门不敢不管。
苏清浅今天带回来的消息——苏知府说“会留意”郑同知——也许可以利用。郑同知不敢太过分,那顾家就少了一层保护伞。
“元宝,明天一早,你陪我去铺子里看看。再去染坊和仓库转一圈,把咱们家所有的存货都盘点一遍。顾家要闹,咱们得知道自己的家底。”
元宝应了。
慕容天又道:“还有,让账房先生把东街铺子这半年的账目单独整理出来,我要细看。看看咱们到底亏了多少,还有没有别的路子。”
元宝一一记下,转身出去了。
——
慕容天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慕容家的产业,他这些日子已经摸了个大概。绸缎庄是起家的本钱,当年临安城数一数二,如今被顾家挤兑得只剩三成生意。布庄稍好一些,但也不复从前风光。染坊倒是还在,虽然旧了,但老师傅的手艺还在,染出来的料子颜色正、不掉色,比市面上那些粗制滥造的好得多。
方玉慧说得对,底子还在。
只要底子在,就有翻身的可能。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东街铺子、染坊、仓库、账目。又写了一个“顾”字,然后画了个圈。
顾家现在占了上风,但不代表没有弱点。他们压价亏本,靠的是郑同知撑腰。郑同知一旦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帮他们,顾家就撑不了多久。
苏知府的态度暧昧,但至少不会帮顾家踩慕容家。这就是一个突破口。
还有,慕容家自有的染坊,如果能染出别家没有的花色,做出独一份的料子,顾家就算压价,也抢不走那些认准了慕容家的老客户。
这条路,值得试试。
——
慕容天回到正院,苏清浅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怎么了?出事了?”
慕容天没有瞒她,把地痞闹事的事说了。
苏清浅听完,眉头紧锁:“顾家这是要坏咱们的名声。绸缎生意最讲究信誉,一旦被人说卖假货,客源就断了。”
慕容天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明天我要去铺子里看看,再去染坊和仓库转一圈。”
苏清浅想了想,道:“夫君,要不要让孟姑娘帮忙?她说绸缎没问题,是那些人自己皮肤有问题。孟姑娘在临安城口碑好,她开口,比咱们自己辩白管用。”
慕容天眼睛一亮:“你说得对。明天我先去铺子里看看情况,回头再去济仁堂请孟姑娘帮忙。”
苏清浅点了点头,又叮嘱道:“你小心些,别跟那些人硬碰硬。”
慕容天握住她的手:“放心,我有分寸。”
他顺势坐到床边,伸手把苏清浅揽进怀里。苏清浅靠在他肩上,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
“夫君,”她忽然轻声说,“你今天在苏府,我嫡母那些话,你真的一点都不生气?”
慕容天道:“气什么?她不过是怕你忘了娘家,以后不给她好处。人之常情。”
苏清浅抬起头,看着他:“你就这么想得开?”
慕容天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想不开又能怎样?跟她吵一架?不值得。我只要你高兴就行。”
苏清浅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有哭,而是仰起脸,主动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慕容天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大夫说你三个月不能……”苏清浅红着脸小声说,“我就亲亲你,不算破戒吧?”
慕容天被她逗笑了:“不算。你想亲多少都行。”
苏清浅抿着嘴笑了,把头重新靠回他肩上。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谁也不想动。小翠在外间咳嗽了一声,提醒该歇息了,苏清浅才红着脸从慕容天怀里坐起来,钻进被子里。
慕容天吹灭了灯,躺到她身边。苏清浅很自然地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夫君,”她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以后每天晚上,我都想这样抱着你睡。”
慕容天揽着她的肩,低声道:“好。”
这一夜,慕容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因为有烦心事,而是怀里的人呼吸均匀,睡得香甜,他却还要盘算明天的生意。
顾家出手了,比他预想的快。地痞、压价、查账,三管齐下。他必须赶在顾家全面动手之前,把自家的篱笆扎紧。
明天先去东街铺子,再去染坊和仓库。家里的绸缎、布匹、存货,都得心里有数。还有那间染坊——慕容家自有的染坊,虽然旧了些,但手艺还在。要是能利用起来,也许能做出跟别人不一样的料子,走出一条新路。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苏清浅,嘴角微微翘起。
这个女人,是老天爷给他的礼物。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给她掖好,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躲在云层后面,院子里漆黑一片。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三快,三更天了。
慕容天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