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风滚石戈壁旁的风化岩柱又行两日,周遭地貌彻底换了模样。
坚硬的砾石滩渐渐被松软黄沙取代,连绵沙丘与残破戈壁交错纵横,风卷着细沙无孔不入,灌进衣领、口鼻,连马匹都显得焦躁不堪。
水源消耗愈发迅猛,幸而墨衡依照秦骁传授的冷凝取水原理,用随身铜皮水壶、粗布改制了简易集水装置。
夜间靠着昼夜温差能攒下小半壶清水,虽杯水车薪,却解了燃眉之急,也让墨衡越发佩服秦骁的奇思妙想。
这日晌午,日头悬在头顶毒辣炙烤,连狂风都销声匿迹,天地间闷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
黄沙被晒得发烫,踩上去便腾起一阵热雾。
秦骁三人循着古老商道的残痕前行,岳铮一马当先,忽然猛地勒住缰绳,抬手示意队伍止步,侧耳凝神片刻,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笃定:“有马蹄声,杂乱无章,不少于二十骑,藏在右前方沙丘后,正朝着咱们包抄过来,是冲咱们来的!”
话音未落,右前方高耸的沙丘脊线上,骤然冒出数个黑影,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身影涌现。
二十几个马匪骑着高矮不一的劣马,呈半弧形缓缓逼近,彻底堵死了前行之路。
另有数骑绕到后方,断了三人退路。
这群马匪穿着破烂皮袄,头裹沙巾面露凶光,手中握着腰刀、长矛、锈斧等各式兵器,个个眼神贪婪,一看便是常年在西漠劫道的悍匪。
为首的头目身形魁梧,骑着杂色花马,敞着胸膛露出浓密黑毛,左脸一道刀疤从额头斜贯左眼,模样凶神恶煞,手中提着一柄厚重鬼头刀,目光死死盯着三人的骡马与行囊,狞笑出声:“倒是群肥羊!四匹马两头骡,还带着不少货,弟兄们,老规矩,留下货物钱粮,要么留下性命,自己选!”
马匪们哄然大笑,缓缓收紧包围圈,享受着猎物被困的压迫感,全然没把秦骁三人放在眼里——二十余人对三人,在他们看来已是必胜之局。
秦骁面色平静无波,快速扫视周遭地形:两侧沙丘环抱,后路被堵,正是马匪惯用的伏击地形,敌众我寡,硬冲必陷入被动。
他瞬间完成战术部署,声音沉稳清晰,精准分配任务:“岳铮,你持强弓居右,以三十步外黑石为界,敌锋过界便发连珠箭,先射杀头目与前锋三人,破其锐气乱其阵型;箭罢立刻弃弓拔刀,从右侧缓坡迂回,专砍马腿搅乱敌阵。墨衡,你速去左后方梭梭木后隐蔽,半柱香内布设绊马索、铁蒺藜,再用你改造的袖箭机括,盯死左侧包抄之敌,负责牵制补刀。我居中吸引火力,咱们三人配合,全歼这群匪类!”
“是!”岳铮应声,瞬间取下背上强弓,指尖扣住三支利箭,弓弦拉满,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马匪头目与前锋,只待目标过界。
墨衡虽初次直面厮杀,脸色发白却丝毫不慌,出身工部营造司的他,对布设陷阱、操控机括熟稔于心,立刻策马躲到梭梭木后,从工具包中翻出铁蒺藜、粗绳,手脚麻利地在身前扇形区域布设简易陷阱,又掏出改造好的袖珍机括,上好短钉,屏息凝神盯着左侧逼近的马匪。
转瞬之间,马匪已冲至三十步内,刀疤脸头目挥刀嘶吼:“弟兄们,冲啊!”
“射!”秦骁一声令下,岳铮指尖瞬间松放。
“嗖!嗖!嗖!”
三支利箭破空而出,箭速快如流星,撕裂闷热的空气,第一箭直取刀疤脸面门,头目慌忙偏头躲闪,箭矢擦过其耳畔,带起一片血花,疼得他惨叫出声。
第二、第三箭精准无误,径直射入左右前锋马匪的咽喉,两人连哼都没来得及,便直挺挺坠马倒地,当场毙命!
不过瞬息,岳铮的弓箭便重创敌锋,马匪冲锋势头骤然一滞,阵型瞬间大乱,不少马匹受惊嘶鸣,原地打转。
这一手精准狠辣的连珠箭,彻底打破了马匪的嚣张气焰,剩余马匪又惊又惧,看向岳铮的眼神满是忌惮。
“散开!别扎堆!杀了他们!”刀疤脸捂着脸疯狂嘶吼,马匪们这才反应过来,四散开来继续冲锋。
岳铮当即弃弓拔刀,一夹马腹,战马疾驰而出,借着右侧沙丘缓坡的掩护,如猛虎下山般直扑马匪左翼。
他身为前北军斥候队正,近身搏杀本就是看家本领,刀光凌厉狠绝,专挑马腿下手。
战马惨嘶声接连响起,数匹战马腿骨被斩断,轰然倒地,马匪们摔得头破血流。
岳铮顺势补刀,干脆利落,马匪左翼彻底溃乱,惊马冲撞自家队伍,乱作一团。
与此同时,左侧三名马匪试图绕后偷袭,刚冲至梭梭木前十步,最前一匹战马突然踩中铁蒺藜,惨嘶着跪倒在地,马匪被狠狠甩飞。
第二名马匪躲闪不及,撞上墨衡布设的绊马索,连人带马摔进沙坑。
墨衡当即扣动机括,“咻”的一声,短钉精准射入其大腿,匪徒瞬间失去战力。
第三名马匪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秦骁早已张弓搭箭,一箭射穿其后背,当场毙命。
墨衡的工部机括与陷阱,没有惊天威力,却招招实用,精准牵制左侧敌人,弥补了团队人数劣势,将机括辅助实战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这个落魄工部匠人,也在战场找到了自己的价值,不再是只会拖累队友的书生。
秦骁居中策应,先以弓箭连续射击,压制正面马匪冲锋,不求箭箭毙敌,只求干扰牵制,将大部分马匪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自己身上,为岳铮迂回、墨衡布防争取时间。
箭壶射空后,他直接弃弓拔刀,不退反进,迎着冲来的四名马匪纵身跃下战马,落地翻滚避开刀锋,横刀顺势上撩,划开一匹战马的腹部,战马悲鸣倒地。
紧接着他身法灵动,融合军中搏杀术与现代格斗技巧,刀刀专攻咽喉、心口等要害,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花哨。
片刻间便放倒两人,近身搏杀的狠劲与高效尽显无余。
此时岳铮已凿穿马匪左翼,浑身染血杀至秦骁身侧,两人背靠背站位,形成完美攻防阵型。
剩余七八名马匪将二人围住,却个个面露惧色——短短半柱香功夫,二十余名马匪已折损大半。
头目重伤,阵型全乱,而对方三人毫发无损,配合默契得如同一体,战力远超他们想象。
“风紧!扯呼!”刀疤脸见大势已去,再也不敢恋战,掉转马头便想逃窜。
“想走?留下命来!”秦骁冷哼一声,岳铮心领神会,当即捡起地上弓箭,一箭射出,精准射穿刀疤脸后心,头目当场坠马毙命。
剩余残匪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弃械逃窜,秦骁掷出横刀,贯入一名逃匪后背。
岳铮快步上前,几刀解决剩余顽抗之敌,这场遭遇战,彻底以三人全胜告终。
三人快速清理战场,岳铮补刀重伤未死的马匪。
墨衡忍着不适回收机括、铁蒺藜,秦骁则在刀疤脸怀中,搜出一枚刻着狰狞蝎子的铁制令牌——正是此前见过的沙蝎令!
两块沙蝎令在手,秦骁对西漠沙蝎匪帮的势力范围有了更直接的认知,这群匪帮已然渗透西漠各处,是扎根灰海子的首要阻碍。
经此一战,秦骁的战术指挥、岳铮的弓箭和近战、墨衡的机括陷阱完美配合。
核心小队完成首次血与火的淬炼,默契与信心暴涨,彻底检验了前期训练成果。
“血腥味会引来更多麻烦,收拾物资,加速赶往灰海子。”秦骁将沙蝎令收入怀中,沉声下令。
岳铮、墨衡齐声应和,快速收缴战马、兵器、干粮与银钱。
三人翻身上马,迎着烈日,朝着灰海子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