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金条。”赵阳点了点头,语气平平常常,“我喜欢金条。别墅那玩意儿,地段、房契、手续,麻烦。我人在上海,房子搁重庆,我住不着,还得托人看着,平白添一摊子事。金条好,揣身上,走到哪儿都是钱。”
等抗日战争结束,老子能不能会重庆还是个问题呢,那个时候,我最好还是出国躲一阵子。
周鹏看着他,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敢跟戴老板这么谈条件的,翻遍军统上下,恐怕也就眼前这一位了。拿别墅换金条,这话说得多轻巧,跟菜市场里跟人换两棵葱似的。可偏偏人家有这个底气,谁让人家在鬼子眼皮底下,还能把情报一份一份往外递呢?
“好,好。”周鹏回过神来,重重点头,“我一定把这话带到。金条,等价的金条。一字不落。”
赵阳这才从椅子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裳。
“行了,正经话说完了,我走了。”他走到门边,回头看了周鹏一眼,语气松快了些,“你那伤,药别停。走得动路了,就赶紧走,上海这地方,多待一天多一分险。”
“飞鹰兄弟,再等等。”
周鹏却突然站了起来,阻止道。
听到这话,赵阳把脚收回来,回过头,乱蓬蓬的头发底下那双眼睛瞅着他,脸上那层假麻子在灯下看着坑坑洼洼的:“还有?”
“还有一桩。”周鹏从椅子上欠起身,抬手往对面那把空椅子上一指,“你坐下,这事不问清楚,我这心里头不踏实。”
赵阳点点头,重新坐进椅子里,把假皮子的一角按了按:“行,问吧。”
周鹏坐回去,两只手拢在茶碗上,沉吟了一小会儿,才把话头挑起来:“兄弟,那你打算如何帮特派员?”
赵阳没急着答,端起碗抿了一口。
“我觉得你说得对。”周鹏把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忧虑,“小鬼子肯定还是不相信他说的话。所以那份假情报,变不了真。而且……”
他顿了顿,眉头拧起来,“我觉得,小鬼子肯定会对特派员使用那什么药物。你也说了,那种药一针下去,问什么答什么。使用之后,特派员要是扛不住,把暗鸦计划原原本本交代了出来,那岂不是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他说到这儿,嗓子眼有点发干,端起碗灌了一口,才接着往下说:“特派员那条命,我这条命,还有你冒的险,全白搭进去了。”
赵阳把茶碗往桌上一搁,抬眼看他,眼前一亮,点了点头:“不愧是上海站的站长。确实很聪明。”
周鹏一愣。
“你说得对。”赵阳把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一敲,“小鬼子肯定会给特派员注射阿米妥钠。那东西,比东莨菪碱还厉害,人打了之后,脑子跟泡在温水里似的,迷迷糊糊,问什么答什么,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记得。特派员落到他们手里,刑能扛,可这药,他肯定扛不住,会交代出一切。”
“啊?”周鹏脸色“唰”地就变了,白手套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青,“那怎么办?如果交代了,那一切都白费了!我受的那些酷刑折磨,那也白费了呀!”
他一下子站起来,在桌边来回走了两步,步子急得差点绊着椅子腿,脸上的淤青都跟着绷紧了,眉头拧成一个死疙瘩:“这可不行……这可不行……飞鹰,你得想个法子。特派员要是把暗鸦计划说出来,小鬼子就知道那份情报是假的,暗鸦计划整个就砸了!砸了不说,还得倒赔进去两条命!”
赵阳看着他这副急得团团转的模样,笑了笑,把手一抬:“慌什么?坐下。”
周鹏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你别忘了我的身份。”赵阳把身子往后一靠,两只手往胸前一抱,语气不紧不慢,“我是神医。”
周鹏愣了一下,慢慢坐回去了。
“对于这种神经麻痹的药,我了解得很。”赵阳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桌面上点了点,“阿米妥钠、硫喷妥钠、东莨菪碱,这一类的玩意儿,原理都差不多,就是把人脑子里的防线给泡软了,让人管不住自己的嘴。可这些东西,不是没有破绽。”
他收回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往下说:“第一,剂量。打少了不管用,打多了人就昏死过去了,什么都问不出来。有我在,只要偷偷研究出解药,提前给许立国服下,那么他就能完全抵抗住药性!”
一听这话,周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的肩膀都垮下来了,往后一靠,抬起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抹下来的都是冷汗。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抬起大拇指冲赵阳竖了竖,“还好有你。我平生极少佩服人,你是一个,还有孤狼,都是我佩服的人!你们俩,一个在鬼子身边,一个来无影去无踪,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大事的。”
“拍马屁就不要来了。”赵阳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
周鹏讪讪一笑,把手收回去。
赵阳顿了一下,脸色正经起来,问了个要紧的:“你要离开上海,那么接下来,上海站谁来主持?我又该如何和上海站联系?”
周鹏一听,赶紧点头:“这个问题,戴老板也交代过。”他把身子坐直了,“不仅我要走,唐云志也要走。”
赵阳眉毛一动。
“在上海,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你的身份。”周鹏竖起两根手指头,“我走了,唐云志也走了,这条线上知道你飞鹰是谁的人,就全撤干净了。我们走了,你才会绝对安全。”
听到这话,赵阳眼前一亮。
他心里头飞快地转了一圈。对方所说,确实很有道理。
周鹏和唐云志要是再落入敌人手里,他赵阳可没有第二张人皮面具。到时候,自己身份就真的暴露了,自己,还有妹妹,只怕都会死。
“嗯。”他点了点头,“你们走了也好。重庆比上海安全。”
周鹏点了点头,接着往下说:“到时候,会派一个新站长来主持大局。至于是谁,我就不清楚了。但你也别担心这个。”
“哦?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戴老板交代了,”周鹏一字一顿地说得清楚,“他会给你安排一个新的专属联络员,只服务你一个人。另外,你以后直接和戴老板对接。上海站这边,你们可以互相联系,但无法命令你做任何事。相反,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命令上海站提供帮助。”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这算是给你的唯一特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