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雅一口气读完了那封信,那个从未在她的记忆里出现过的女人,那个应该喊妈妈的女人。她在信里写了不辞而别的理由,写了抛弃自己亲妈和亲女儿的理由,还冠冕堂皇的说这么做是为了她们。
“嘟~嘟~嘟!喂?”
电话接通那一刻,季蓉手抖的根本握不住手机,许辉把手机放在季蓉耳边。
“喂,那位?”
话筒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时隔多年季蓉终于拨通了这个电话,可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是季蓉!”
“妈?妈!真的是你吗?”电话那头的女人很是激动,“妈,您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啦,您最近还好吧?雅雅明年是不是该参加高考了?”
“你记错了,是今年,已经考过了,成绩都出来了。”
“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需要记的东西太多了,所以就记串了。”
“还打算回国么?”季蓉问。
“当然啦,我做梦都想回去,可是您不是不让我回去吗?”
“我现在允许你回来了,明天就给我回来!”
“好!没问题,我现在就订票!”
电话挂断,季蓉长长呼出一口气,缓了好几分钟才提上气。如果她不是变成现在这样,到死也不会打这个电话。
许辉出去把季雅喊了进来,让季蓉趁这个机会跟季雅讲一讲当年的事儿。季蓉不放心季雅,所以她才会让季雅的妈妈回国。她不能让季雅身边没个亲人,否则她死后也不能安生。
季雅安静听季蓉把话说完,季蓉说的和信上写的有些出入,但是季雅冰雪聪明自然能够分辨真假。
…………
大洋彼岸,一栋庄园内。
身着职业装的季红匆忙出门去了公司总部,给几位公司高层开了一个紧急会议。会议的主题是在她回国期间,公司一切事务均由他们自行处理。除非是一些重大决议,否则不要给她打电话。
离开公司季红又去了公墓,她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最爱的人。那个义无反顾支持她出国发展,然后跟她一起来到大洋彼岸的男人。他丢下了在国内的一切,孤身一人陪她来到这异国他乡。
这里是季红和他梦想开始的地方,也本该是他们实现梦想的地方。只可惜他还没等到那一天,就客死他乡。季红尊重他的遗愿,把他葬在了梦想开始地方。即便季红的公司已经在全球设立分公司,她依然把总公司留在这座城市。
第二天中午,季红坐上了米国飞往华夏的航班。十几个小时的航程,飞机落地帝都国际机场。从机场坐高铁到庐州,季红抵达庐州时已是中午。
许辉就等在庐州高铁站,季红刚出站就看到了许辉。身材高挑的季红走到许辉面前,模样跟季蓉有五分相似,但是跟季雅长的一点儿都不像。
季蓉给过许辉一张季红的照片,但是他并不知道季红手里有他的照片。远在大洋彼岸的季红,其实早就托人打听过季蓉和季雅。但是她没敢跟季蓉联系,即便季红很想念季雅。她到国外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和家里联系,但是自从那个人死了以后她也没有再嫁。
许辉开车把季红送到了医院,季蓉想要见她最后一面。不是因为她是季蓉的女儿,而是因为她是季雅的妈妈。
李灵带着季雅去给季蓉买饭,今天中午她挑了个特别远的地儿,但是那里的排骨汤特别有名。季蓉现在只能喝汤,季雅跟着李灵去买排骨汤了。
许辉正是趁这个时候带季红进的病房,其实他已经开导过季雅了。不管季雅对季红有多少怨恨,都不应该在她外婆面前表现出来。
哪怕她真不想认季红这个妈,也不能当着季蓉的面给季红脸色。无论如何都要让季蓉安心,只有这样季蓉的病才能减轻。
病房内,季蓉和推门而进的季红四目相对,许辉就站在一旁。他原本是想出去的,好给她们母女单独相处的时间。可季蓉不许他走,那意思就像是需要许辉见证这一时刻。
“妈!您这是怎么了?”
季红走进病房一下就扑倒在病床前,握住季蓉的手红着眼,只可惜她说的每一句话对季蓉而言都是多余的。
“你是谁?”
季蓉强撑着睁开眼,眼神迷离的看着季红问道。
“妈!我是红红呀!您的女儿红红!”妈!您别吓我,您到底是怎么啦?
季红看向站在一旁的许辉,似乎是在等着许辉替季蓉回答。许辉低头看了一眼眼神迷离的季蓉,叹气道:“老太太有心脏病,而且她一直都吃着药呢,只不过她吃的是最便宜的那种。为了让季雅能顺利参加高考,她把季家的传家宝送给了刘芸。”
季雅不知道刘家和季家的恩怨,但季红知道。她小的时候没少跟刘芸打交道,只不过每次都占不到便宜。但是季红的性格跟季蓉很像,都是宁折不弯的性格。
季红跪在病床边哭着说道:“妈,对不起,我错了,你原谅我好吗?”
察觉到季蓉没有反应,许辉赶紧上前附在季蓉耳边把季红的话重复了一遍,季蓉听完非要坐起身。许辉扶着他好不容易坐了起来,季蓉终于看清了站在面前的女人,正是她朝思暮想了十几年的女儿。
“这不是季总裁么,那阵风把您给吹来了?”季蓉脸上挂着冷笑淡淡说道。
“老太太!”
许辉哭着笑冲季蓉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跟季红置气了。
“妈,千错万错都是女儿的错,您要打要骂随您的便还不行吗?”季红说。
如果换做季蓉身体没出状况的时候,她见到季红肯定会打她几下出出气,因为这些年她为了替季红负责吃了不少苦。
季红出国时季雅才五个多月,一个做母亲的把出生五个月的孩子丢下,出国要奔什么前程。最后还把孩子她爸也一起带走了,季蓉就没见过有比季红更狠心的母亲。
季红不辞而别的时候只给季蓉留了一封信,而且因为她出国需要很多钱,所以她走的时候把家里的积蓄全都拿走了。
季蓉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季红为什么会那么狠心,把孩子丢下不说还拿走了所有积蓄。难道她就没有想过,把五个月的孩子留给母亲照顾就不需要钱么。
“你知道你当年把事儿做的有多绝么?”季蓉问。
“对不起,妈!我知道错了。”季红说。
“一句错了就完了?你知道雅雅跟我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么?你有什么脸回来见我?又有什么脸回来见雅雅?”季蓉说。
在公司说一不二的季红依然跪在病床前,她恳求母亲季蓉的原谅,希望可以用一切来弥补她犯下的错。
季雅已经满十八岁了,季红出国一走就是十七年半,十七年半的时间她没有给季蓉打一个电话。她倒是托人带过东西,但是季蓉没有要,而是把她托人带的东西都送人了。
今天的季红和十七年前截然不同,十七年前她出国时一身衣服不到二百块钱。到了国外她过了五年居无定所的日子,有时候一年就能搬好几次家。
季红在国外吃得苦只有一个人知道,而那个人已经长眠于那片土地,季蓉每每坚持不住的时候就会想起他。
跪在冰川前的季红边哭边说,她还是第一次跟母亲提起自己在大洋彼岸的遭遇。她说这些不是为了让母亲心疼,而是想告诉母亲她在国外过得也不容易。
季雅刚出国那会儿是人生地不熟,在异国他乡用了五年时间才有了固定居所。那个固定居所可不是说她买的房子,而是遇到了一个不错的房东。
越发达的城市机会越多,机会越多的地方竞争越激烈。如果你想每天睡到自然醒,就别怪生活会让你睡大马路。
初到米国的季红每天睡眠不超过五个小时,去之前对米国的一切幻想,都在抵达米国后的第二周被打碎了。幻想总而言之还是幻想,但现实比幻想更加靠谱。
季红只简单说了几件小事,就已经让季蓉觉得很不容易了。当妈的没有不心疼自己儿女的,即便她犯了天大的错,她照样是她的女儿。
“这次回来是打算长住还是待一段时间就走?”季蓉问季红。
“公司那边我都安排好了,在国内待一两个月不成问题。”季红说。
“你的意思就是一两个月之后还是要回米国了?”
“妈!我……”
“行了,你不用说了,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不就是想见我最后一面么?没关系,反正咱们也见过了,你走吧,回去继续忙你的事业吧。祝你在米国过得幸福,国内以后就不劳你费心了。”季蓉说。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打算把工作重心迁回国内的。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您说这事,我已经跟公司高层商量过了,今年我就把公司总部迁到国内。雅雅去哪儿上学我就把总部放在那儿行么?”季红说。
季蓉冲季红笑着点了点头,示意许辉赶紧把季红扶起来。跪在地上半个小时的季红被扶了起来,刚起身腿还有点儿不听使唤。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你不是在骗我吧?”季蓉问。
“妈!我怎么会骗您呢,您放心吧,年底之前我肯定把公司总部搬到国内。就算不能放在雅雅上学的城市,我也会在她上学的城市开分公司的。到时候我就陪在您和雅雅身边,从今往后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季红说。
“那敢情好!”
季蓉笑着点了点头,她已经在想象那副画面了。
女儿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公司事务,外孙女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她在厨房忙着给她们做好吃的。然后等饭菜好了以后喊她俩吃饭,一个喊妈一个喊外婆,然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季蓉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了,她总能在梦里见到这个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