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背老太刘芸平时很少出门,即便出了门也不会走远,就坐在胡同口看人来人往。上了岁数的人想法跟年轻人不一样,但是有一点她始终没变,那就是对季家的敌意。
许辉来找刘芸的时候,她正坐在胡同口闭目养神呢,看上去就像是故意在闹中取静。对于眼前这个年轻人,刘芸一点儿好感都没有。她甚至都不想跟许辉多说一句话,但是许辉此次来找她的目的又让她很感兴趣。
“当初季老太对我有恩,所以我今天想跟您商量一下,是不是可以找个时间见一面?你们两家是世仇不假,但是那也是百十年前的事儿了。跟你们这代人没关系,难道你们非要一直活在仇恨里么?”许辉说。
“那你先让我听听,你打算怎么当这个和事佬?季刘两家一百多年的恩怨,是你一个毛头小子说管就能管的了的?”刘老太说。
许辉听到这话一点儿都不生气,反而还觉得很高兴,因为刘老太终于认可了他来管这件事。抛开能不能管得了不说,至少已经完成了第一步。
“只要您肯和季老太太见上一面,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谈谈,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化干戈为玉帛的。”许辉说。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她如果真想跟我化干戈为玉帛,不是早就该登门拜访了?她季蓉不登我刘家的门,不就已经说明她没有诚意了?现在让你一个毛头小子当和事佬,不就是为了让我不再为难季雅么?”刘芸说。
是她安排李峰去找季雅麻烦的,但是也碰巧李峰刚好喜欢季雅。但是他的喜欢不建立在保护季雅上,而是千方百计想要引起季雅的注意。
许辉的提议没有得到刘芸的认可,她甚至还打算让李峰继续跟着季雅。关系一时间又僵在这儿了,万般无奈之下许辉只好形影不离的跟着季雅。
在后来的三个月里,许辉每天都跟着季雅一起上下学,然后每隔一个礼拜就去找一次刘芸。虽然她依然不同意和季蓉见面,但是她对许辉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一眨眼就是三个月,季雅距离高考还剩一个礼拜。十几年的寒窗苦读就为了等这一天,很多人把这一天比作鲤鱼跳龙门。
学校黑板上每天都会更新高考倒计时,无形的压力已经压在每一位即将参加高考的学子身上。说没压力的除了学神就是学渣,只有绝大多数成绩中上游的学生才会紧张,有一些还会因为过度紧张而失眠。
这几天季雅的精神状态也不太好,不过好在有李灵和许辉在,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尽量让季雅放松心情。
没有参加过高考的人很难理解,超常发挥正常发挥和失常发挥的区别。
在这三个状态里面,心态决定了一切。一个过度紧张的人,在考试时很容易犯低级错误,甚至于连很简单的题都算错。
偏偏就在季雅最容易心态崩掉的关键时刻,刘芸又找来几个人影响季雅的心态,而且还当着季雅的面说了很多很难听的话。如果是平时的季雅,她听到这些话就只会当成耳旁风。
可现在的她正处于敏感时期,任何一件事都会影响到她的心态,更何况那几个人就是在针对她。
许辉不能进庐州一中,他只能在学校门口等着季雅,而那几个找季雅麻烦的人跟她一样是庐州一中的学生。
等到许辉知道这事儿季雅的心态已经受到了影响,那天回家之后她一言不发,季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只不过日防夜防学校难防。
等到季雅回屋,季蓉领着许辉到了院子里,她不想让季雅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再有一个礼拜小雅就要参加高考了,这对她而言是改变命运的转折点。我不能让小雅出半点儿差错,所以我希望你能再去一趟刘家。你就去告诉刘芸,说我老太婆答应登门拜访。只要她能放过小雅,她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季蓉说。
季雅是季蓉活在这个世上的唯一信念,如果因为她而导致季雅考不上好大学,季蓉就算死了也没脸去见季家的列祖列宗。
所季蓉选择低头,她刘芸有什么条件她都可以答应,哪怕是让她跪在刘家门口,季蓉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但是有一点季蓉必须要说清楚,她季蓉代表的是季家,季蓉如何跟刘芸低头都没关系,但是刘芸必须保证季雅能安安稳稳参加高考。
许辉从季蓉手里接过那只锦盒,据说是季家传承了一百多年的传家宝,本来是打算等季雅上大学之后卖掉给她凑学费的。
现在季蓉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必须要让刘芸把注意力从季雅身上移开。
“这是我们季家传了一百多年的老物件,你把这个拿去送给刘芸,她看到这件东西就知道我的诚意了。去吧。”季蓉说。
想当初,季家的风头盖过两个刘家,季雅从小就学习琴棋书画,古文古诗古词古画更是无一不精。如果不是季家的突然没落,传到现在五个刘家也不是她季家的对手。
俗话说好汉不提当年勇,如今的季家一只剩下她和季雅两个女人了。人丁凋落的季家没资本跟刘家斗了,所以她现在需要跟刘芸低头。
许辉拿着锦盒去了刘家,刘芸让他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直到他即将把耐心耗光才让他进门。刘芸这一手下马威用的极好,就算许辉心里有气也不敢撒。必须得忍着,而且还得好言好语的跟刘芸说话。
“这是季老太太让我转交给您的。”许辉把锦盒放在刘芸面前说道。
看到这个锦盒刘芸面露喜色,但是那表情一闪而逝瞬间恢复如常。刘芸轻轻打开锦盒,拿出了放在锦盒里的玉手镯。
刘芸仔仔细细看了七八分钟,这才心满意足的把手镯放回锦盒,盖上之后问道:“季蓉终于想通了?知道她季家不是我刘家的对手,所以让你把季家的传家宝送给我,求我高抬贵手不要为难季雅?”
许辉点了点头,因为原本就是季蓉的想法。
刘芸轻轻拍了拍锦盒,笑着说道:“东西我可以收下,你回去替我谢谢季蓉。但是我这个人脾气不好,旁人打我一个耳光我至少得还回去十个耳光。季家前些年是怎么对我们刘家的,我清楚季蓉也清楚,所以这还不够。”
“你什么意思?”许辉眉头微皱问道。
“我什么意思不用你管,你只要把话带到就行,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刘芸说。
许辉把话说给季蓉听,没成想季蓉听完之后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就开始流眼泪。
如果不是因为刘芸的那句话,许辉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尘封在季蓉和刘芸心里的秘密。此事已无他人知晓,只有她俩而已。
刘芸之所以恨季蓉,并不是因为刘家和季家是世仇,这一说法只是刘芸找的借口,而季蓉也默认了这个理由。
早些年季家和刘家亲如一家,两家的上一辈关系特别好,不仅经常走动而且还订了娃娃亲。当时定娃娃亲的正是季蓉,但是刘家本来出生的孩子并不是刘芸。
刘芸和季蓉是亲姐妹,一母同胞双胞胎,季蓉和刘芸却在出生后不久便分开了。季蓉的父亲把季芸送给了刘家,是因为刘家当时的主母因为难产孩子没有保住。
她当时精神有些失常,见到孩子就说是自己的孩子,眼瞅着就要彻底疯了。后来是季蓉的父母把季芸送给了刘家,然后才保住了刘家主母的一条命,从而使得刘家人丁兴旺。
在刘芸不知情之前,她和季家的关系很好,跟季蓉是无话不说的好闺蜜。但是自从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对季家的仇恨就开始与日俱增。
从最初的和季家撇清关系,到后来的跟季蓉保持距离,再然后就是处处针对季家。自从季蓉的父母去世之后,季家逐渐走向没落。
季蓉有力挽狂澜之心,奈何刘芸被仇恨蒙蔽了双眼,非要不惜一切代价让季家消失。除了季蓉现在栖身的这个院子,季家已经没有任何产业了。
季蓉最不想回忆的,是若干年前的那场大火。如果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她季蓉不会在一夜之间失去双亲,季家也不会在短短一年就不复存在。
季蓉曾经派人调查过那场大火,的确不像外面传闻所说的是刘家所为,但是那场大火的背后也藏着刘芸的影子。
因为最先发现起火的是刘家人,而最先报火警的却是路人,也就是说刘家人看到起火之后并未报警。
季蓉曾不止一次当面质问过刘芸,难道她真得就那么狠心,可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母被活活烧死?
刘芸每次的回答都一样,“我姓刘不姓季,季家的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些年季蓉和刘芸老死不相往来,也正是因为她对父母意外身亡那件事儿还耿耿于怀。但是她没有怪刘芸,只是希望刘芸可以去父母墓前祭拜一下。
“算啦,季家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季家咯。没有人会把现在的季家放在眼里,我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小雅身上。刘芸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才会拿这件事要挟我。不就是想让我登门道歉么,我去就是了。”
要强了大半辈子的季蓉,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退一步让季雅这颗幼苗茁壮成长。
“要不让我试试?”许辉若有所思的问道。
刘芸不就是在以势压人么,想用这种方法让季蓉低头。那她刘家现在即便在庐州吃得开,总还有人能够治得住他们家吧。
反正许辉是不信这个邪,刘芸非要逼着自己的亲姐姐向自己低头,难道她身上流淌的就不是季家人的血了。
季蓉不想再节外生枝,否则很可能会毁掉季雅的前程。她答应去见刘芸,登门拜访奉茶道歉让她干什么都行,只求刘芸放过季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