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灵不理解许辉为什么不让李文波他们送行,但是驶入高速路口时依然看到了林家人的身影,以及李文波和李斯兄妹。
仇恨延续只会是仇恨,爱心传递却不止是爱心。
说多了李灵也不懂,所以许辉干脆就让她自己琢磨。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同一个老师能教出只会混日子的差等生,也能教出高考状元。差别不在老师而在学生,学生努不努力决定了他自己的前途。
从江城一直往东到庐州有四百公里,上了高速之后许辉一直把车速保持在一百一。中间进服务区吃了顿饭,这还是许辉在高速上吃的最丰盛的一顿饭,而且还特别实惠。
二十块钱一碗的面条和三十块钱一位的自助餐你选哪个?
李灵为这事儿纠结了半天,而许辉只看了一眼就去交了三十块钱。旁人只以为二十块钱一碗面就吃饱了,在许辉看来不吃三十块钱一位的自助餐才傻呢。
三十块钱一位的自助餐是管饱的,只要你不外带不剩下吃多少都行。单是主食就有好几种,有米饭面条卤面和馒头,菜就更多了,而且还有鸡腿。
在别处你就算单买鸡腿一个也得五六块呢,这么算起来的话吃六个鸡腿这三十块钱就吃回来了。
大部分来餐厅吃饭的人都选择自助餐,也有饭量小的旅客觉得吃不了那么多太浪费了,于是就选择吃二十块钱一碗的面条。
离开服务区两个小时下高速,许辉把车交给了李灵,说她这次不适合跟自己一起去看他要找的这位恩人。让李灵先在泸州好好转转,吃点儿好吃的或者去名胜古迹看看。
李灵一开始还不理解,觉得许辉是故意把她撇下。等到她看到许辉换上另一身衣服之后,才知道他并没有撒谎。
许辉是不爱跟李灵解释,但是既然她都看见了自己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年他在泸州的时候,受过一位拾荒老太太的恩惠。
…………
三月里的庐州偏爱下雨,而且一下就是好几天,淅淅沥沥凉风习习。
季雅上完第二节课就离开了教室,提着蛇皮袋在校园里寻找饮料瓶。她会把每一个垃圾桶都打开看看,如果里面有饮料瓶就拿出来,如果被别的东西压着就翻上来。
她从来不会把垃圾桶里的东西弄到外面,因为她知道这样会给负责收垃圾的叔叔添麻烦。庐州一中是庐州市的重点高中,但凡考入庐州一中的学生都能考上大学,所以很多家长拼了命的要让自己的孩子考庐州一中。
一本上线率百分之八十五,是庐州一中全体教职工努力的结果,当然也离不开所有学生的努力。季雅从考入庐州一中那天起,成绩一直都保持在年级前十。但是她在班里是第二,因为班里的第一名也是年级第一名。
季雅会利用课间和课后时间捡饮料瓶,然后等放学回家再把饮料瓶交给外婆。自打季雅懂事起她就跟外婆一起生活,从来没见过她父母长什么样。
以前外婆总说等她长大了就能见到他们,可她现在都已经是大人了,却还是没有见过自己的爸爸妈妈。
季雅当然会羡慕有爸爸妈妈来接送的同学,甭管是开豪车还是骑电动车,至少他们都有爸爸妈妈。季雅不知道爸爸妈妈去了什么地方,外婆说是很远很远的地方,可她从初中就开始在地图上找了。
地图上根本就没有外婆说的那个地方,她很想问外婆是不是记错了,可外婆说就是那个叫天边的地方。
季蓉这两天身体不太好,但是她不想让孙女担心,所以她就偷偷瞒着孙女季雅。每次等季雅去上学,她才能偷偷跑出来去诊所打针。这针也不需要每天都打,基本上就是一个礼拜打一次。
打一针还不算完,必须在诊所挂两个小时的吊瓶,一瓶药要挂两个小时。两样加在一起要五十块钱,季蓉要捡很久的饮料瓶才能攒够。不过好在她们家申请了低保,学校还给她孙女季雅免除了学费。
明天就是季雅的生日了,季蓉知道这孩子在学校有两个要好的同学,上次人家过生日都请季雅到家里做客了。这次季雅过生日也该请人家,但是季蓉真舍不得动存折里的钱。
那是她这些年带着季雅靠着捡瓶子攒的,也是她这个当外婆的唯一能给季雅留的东西。她们家的房子已经让季蓉卖的只剩一间卧室和客厅了,那两间房子都是前些年为了给季雅看病才卖的。
今儿个的诊所里来了好多病人,医生给季蓉打了针又挂上了吊瓶,因为没有空床位只能坐在那儿挂吊瓶。
病床上有几个在挂吊瓶的年轻人,手上扎着针还不耽误他们打游戏。看起来哪儿有生病的样儿,分明就是为了逃课在装病。
季蓉突然感觉眼睛有点儿模糊,从面前走过的医生突然就变成了两个。而且她还觉得有点儿头疼,看来还是不能坐在这儿挂吊瓶。
刚才医生跟她说了,让她稍微等等,等那几个学生打完就有空床位了。可季蓉哪儿等得及呀,她中午还要给孙女送饭呢。
一瓶药打完已经十一点了,季蓉紧赶慢赶回家做饭,然后在十二点之前把饭送到了学校。别人家的孩子都是在学校食堂吃饭,因为学校食堂是独立承包的,所以学校无权让贫困生在食堂免费就餐。
要说食堂里的饭菜真不算便宜,不过比起外面那些饭馆里的菜吃着放心。泸州一中的食堂分两个,一个是按月交费的一号餐厅,一个是吃多少买多少的二号餐厅。
学校会给每一位学生发饭卡,去一号餐厅吃饭的学生每个月要交六百块钱,基本上就是按每天二十块钱的标准算的。
而二号餐厅是吃多少买多少,有的学生一天还吃不了二十块,有的学生两顿饭就能吃二十块钱。
餐厅门口有两个大垃圾桶,季雅把蛇皮袋放到地上,弯腰用手钳去夹垃圾桶里的饮料瓶。一会儿的功夫就夹了七八个,然后再往里翻翻看看还有没有。进出餐厅的学生都能看到季雅,却没有人会对她指指点点。
这些学生都是今年的毕业班,跟季雅同级有的还是同班。季雅翻完餐厅门口的两个垃圾桶,扛起蛇皮袋就去了操场。
打球的学生最容易口渴,所以操场的那几个垃圾桶一般都会有不少饮料瓶。当季雅正在操场捡饮料瓶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雅,吃饭啦!”
季雅回头,看到站在学校围墙外面的外婆,她一路小跑来到了围墙边。从护栏中间的空隙接过饭盒,然后当着外婆的面把饭盒里的饭菜全部吃光。再让外婆把蛇皮袋拿出来,把自己捡的饮料瓶顺着护栏中间的空隙塞出去。
学校里不允许拾荒者进来,况且学校也有自己的保洁员,饮料瓶和纸箱对他们而言就是额外收入。高一那会儿季雅曾经被学校的保洁员刁难,甚至是堵着她不让回家。后来大家都知道了她的情况,学校的保洁员就不再为难她了。
让他们大方到主动把饮料瓶送给季雅是不可能的,毕竟泸州一中这么多学生呢,一天捡饮料瓶也能卖几十块钱呢。好在季雅还要上课,而且她特别的有分寸。她只在教学楼前餐厅和操场捡瓶子,其他地方一般都不会去。
下午上课时季雅一直在埋头写东西,直到下午放学大家都离开教室,季雅这才起身步履艰难的离开教室。
晚自习季雅是可以不上的,这也是学校对季雅的特殊照顾。不上晚自习的季雅要回家陪外婆,但是她却从未因此把成绩落下。
季雅走到胡同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昏暗的灯光照在石板地面上,她好像感觉到身后有人。而且对方好像在跟踪自己,她加速那个人也加速,她停下来那个人也停下来。季雅终于确定了身后有人,于是她从书包的文具盒里取出削铅笔用的小刀。
季雅把小刀攥在手里,稍稍歪了歪头想要看看跟着自己的那人距离自己有多远。
突然一只手搭在了季雅的肩膀上,季雅吓的大叫一声举起小刀朝身后那人扎去。然后她就被对方抓住了手腕,她只感觉到一阵生疼小刀瞬间脱手掉在地上。
“你想干什么?来人呀!救命啊!救命啊!”季雅见无法争夺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不远处传来的犬吠,然后是左邻右舍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有不少人从自个家冲了出来。一分钟不到就冲出来几十号人,把季雅和那人团团围住。
他们手里拿着的东西五花八门,有鸡毛毯子有痒痒挠,有板凳腿和扫把,还有铁锨和拖把。甚至还有一对儿夫妇手里拿着碗口大的烟灰缸。
“你想干什么!还不快把小雅放开!”
为首的中年人手里拿着铁锨,一边说一边作势要拍那人,“再不松手我拍死你!”
中年人手里的铁锨朝着那人的脑袋拍去,而那人只是一只手松开季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铁锨。中年人想要从那人手里抽回铁锨,试了几次那人竟然纹丝不动。
就在他准备再试一次的时候,只见那人手腕一拧中年人顿时松开了铁锨,那人将铁锨插入地面。不偏不倚刚好插入两块青石板的中间,入土三指不动如山。
中年人看到这一幕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中年人年轻那会儿好歹也练过几年把式,更何况他这些年也从来没有丢过。谈不上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但是赤手空拳收拾三两个年轻人跟玩儿一样。
“大家把他给我围住咯,我已经报警了,就等着警察来收拾他吧!”有人躲在人群里喊了这么一句,顿时让大家有了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