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波闻言看了一眼院长办公室,房门紧锁看样子是还没来呢。
“你找田院长什么事儿?”李文波问。
李斯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李文波身后的许辉,似乎是很忌惮这个陌生人。李文波没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但是许辉看出来了,李斯显然是不好当着自己的面说为什么来找田院长。于是他主动找了个借口走开了,这下就剩李斯和李文波两个人了。
许辉就站在拐角处,把李斯和李文波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李老师,我是来找田院长申请助学贷款的,还有勤工俭学的名额。”李斯小声说道。
李文波眉头一皱问道:“上次我不是已经帮你办过助学贷款了?你怎么还要办?勤工俭学的名额不是已经给你了么?”
李斯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上次您帮我申请的助学贷款被别人顶走了,勤工俭学的名额被一起顶走了。”
“王八蛋!”
脾气极好的李文波听到这事儿气的爆了粗口,不过他很快就平复了情绪,站在田院长办公室门口陪李斯一起等。
大约过去了一个小时,原本站着的李斯不得不靠在墙上,侧身避开李文波悄悄捂着肚子。从许辉这个角度看得清清楚楚,李斯额头上冒着冷汗,表情扭曲看上去很痛苦的样子。
而且他好像在打摆子,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他用疼痛来抑制自己的身体,狠狠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两下,被掐的地方马上就出现了一块淤青。
许辉从拐角处走了出来,走到李斯跟前伸手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扭头对李文波说道:“李叔,学校餐厅在哪儿?”
李文波一脸疑惑的在前面带路,一路上他倒是问过好几次,可李斯一句话都不说。如果不是许辉扶着他,他恐怕都坚持不到学校餐厅。
到了餐厅李文波终于知道许辉为什么这么做了,他看着李斯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因为已经过了饭点,所以餐厅里剩下的饭菜都凉了。热馒头倒是还有几个,可是只有馒头没有菜怎么吃呢。
许辉扶着李斯腾不出手,只好让李文波帮忙打饭。负责打饭的阿姨看到李斯很是吃惊,因为她已经好久没见过这个曾经在餐厅勤工俭学的孩子了。
半盆已经凉透的菜,五个还冒着热气的馒头,一碗刚从暖水瓶里倒出来的开水。李文波和许辉就坐在对面,李斯头也不抬拿起馒头就往嘴里塞。半盆凉透的菜连汤都没剩下,李文波还让打饭阿姨又拿来三个馒头。
八个馒头半盆菜外加一碗水,李斯不到十分钟就吃完了。李文波原以为李斯会打饱嗝,却听到李斯说他才吃了半饱。
李斯是李文波去年带的学生,原本是打算安排他到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实习的。后来不知道怎么了他没去成,学校把名额给了其他同学。李文波当时也没在意,更何况作为当事人的李斯也没跟他说这件事。
“我记得你不是有补助吗?但是还是我帮你申请的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一个月有八百吧?”李文波问道。
李斯闻言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八百五,我给自己留一百五,剩下的寄给妹妹。”
李文波听到这话更不解了,“你妹妹不是在外面打工吗?怎么还需要你给她寄钱?”
李斯说:“是我让她回去复读的,再过三个月她就要参加高考了。”
十二岁的小女娃上工地搬砖,把辛辛苦苦挣来的钱都给哥哥交学费。开始是课余时间和寒暑假去工地干活,后来因为哥哥的学费不能耽搁,所以她干脆就办了休学。专心致志的去工地干活挣钱给哥哥交学费,让她把大好青春献给了工地。
李文波见过李斯的妹妹,一个瘦黑瘦黑的小姑娘,来江城医科大学给李斯送过东西。瘦黑瘦黑的小丫头每次来都会带很多吃的,基本上足够李斯在学校吃两个月的。
李文波第一次见到李斯的时候,他正在给带病上班的妹妹打电话,那个时候的李斯还不是李文波的学生。不过李文波给了他一个建议,让他把自己的课本都寄给妹妹。
李斯熬过这几年就会有大好前程,但是他妹妹浪费这几年就是一辈子。所以他希望李斯能告诉他妹妹,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知识是改变命运的最佳途径。所以请她不要放弃学业,争取把落下的功课补上然后继续上学。
李斯的妹妹李楠果然争气,她又恢复了以前的学习状态。除了上课和课间,剩余时间她都要去工地干活。但是她的学习成绩一直稳居年级前三,后来被县城重点高中录取,有望考上华夏最高学府。
妹妹是李斯的骄傲,所以他在没办法出去找兼职的情况下,只能勒紧裤腰带把钱给妹妹。这三个月对李楠而言足以改变命运,所以李斯不准她再去工地干活。学费他可以自己想办法,生活费也不用妹妹操心,他每个月还可以给妹妹七百块钱。
如果是二十年前,上大学一个月一百五的生活费已经很多了。但是,以现在的消费水平,一个月一百五的生活费简直是痴人说梦。一天五块钱的生活标准,正常来说五块钱只够吃早餐的。
但是李斯有办法,他花四块钱买八个馒头,然后再花一块钱买一袋咸菜。早上两个馒头中午三个馒头下午三个馒头,一袋咸菜分三顿一天的饭就搞定了。
李文波一拳砸在餐桌上,把正在打扫卫生的打饭阿姨吓了一跳。李斯却是笑着安慰李文波,说他没事儿再坚持三个月就好了。
直接掏钱给李斯他肯定是不会要的,李文波知道这孩子的性格。于是他打算等会儿再去找田院长,如果田院长不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不介意去找自己那位当医科大学校长的老同学。
上午九点,李文波独自一人走进了院长办公室,田赋就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李文波后田赋笑着说道:“李教授可是稀客呀,今天又有李教授的课了?”
李文波不等田赋把话说完就坐在办公桌前面,盯着田赋问道:“田院长,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打听件事。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李斯?”
田赋闻言脸色微变,片刻之后脸色恢复如常,笑着问道:“李斯同学我当然记得,我只是不知道李教授突然提起李斯同学所为何意?”
李文波说:“既然你记得李斯,就该记得我替他申请过助学贷款和勤工俭学的事儿吧?”
田赋说:“记得记得当然记得,有什么问题吗?你是替李斯同学申请过助学贷款和勤工俭学。在这方面我也是大力支持的,但是李斯同学的不符合要求。所以名额就给了符合要求的同学,有什么不对吗?”
田赋这话说的是理所应当,就好像在讲述一个事实。李文波冲田赋摆了摆手,“对不对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来就是想问一问田院长,能不能帮李斯同学申请助学贷款和勤工俭学?”
田赋闻言脸色露出一抹冷笑,手指放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眯了眯眼说道:“李教授,我刚才不是都跟你说了,李斯同学的条件不符合申请要求。以前不符合现在也不符合,所以还请你不要再给学院添乱了。”
“田赋!你是真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了?”李文波拍桌子吼道。
田赋靠在椅背上看着发飙的李文波,冲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李教授,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说办不了就办不了,你还有别的事儿吗?没有的话还请你出去,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田赋下了逐客令,李文波再说什么也没用了,不过他怎么会善罢甘休呢。出了院长办公室他便离开了办公楼,径直朝几百米之外的办公楼走去。他还就不信这个邪了,堂堂江城医科大学还没人敢说句公道话了。
李文波这边刚走出办公室,田赋就拿起电话打给了副校长。因为他这么做全都是听了副校长的吩咐,但是他也没想到李文波会真跟他翻脸。下一步该怎么做还得副校长安排,不然等校长问起来他们就被动了。
许辉和李斯就站在办公楼外,李文波出来时脸色极为难看,出了门直接去了另一栋办公楼。许辉冲李斯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跟着李文波。
现在的李文波已经被彻底激怒,但是许辉知道他未必能如愿。
果不其然,李文波没一会儿就从另外那栋办公楼出来了,不是因为老同学不肯替他说句公道话,而是校长老同学出国了。
这件事李文波只能先记着,许辉把一个信封交给李斯,然后又给了他一部新手机。作为李文波最器重的学生之一,李斯身上的确有很多地方跟李文波很像。所以许辉决定帮他一把,也算是还李文波一份人情。
信封里装着两万块钱,为此许辉还专门让李斯给他打了借条。这两万块钱是许辉给李斯的,并且要求他这些钱只能花在自己身上。至于他妹妹李楠,许辉这两天就会去江汉县看她。
…………
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
钟晓守在病房外,钟晓妈妈在一旁喂女儿吃饭,如果她不喂女儿一口都不吃。钟谦站在一旁唉声叹气,看到女儿这样他心如刀绞,恨不得躺在里面的是他而不是林杰。
林国威今天没来,但是拄着龙头拐的林建业来了,陪他一起过来的还是他老伴。
“我的乖孙子,怎么会这样呢。我的乖孙子,奶奶来了,奶奶来了……”
林老夫人就站在病床前,她想去摸一下孙子的脸,却又怕碰到那根管子。昨儿个林建业知道这事儿之后没敢告诉老伴,不然林老夫人昨天晚上就来了。
林建业拄拐站在病床前,看着孙子林杰说道:“你从来就没让爷爷失望过,这次也一定不会让爷爷失望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