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室，主任医师李文波缓步走出手术室。
人刚走出手术室脚步就变的踉踉跄跄，身体前倾被路过的病人碰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就直挺挺的向前倒去。
走廊里传出一声闷响，手术室的门被再次打开，两名医生和两名护士推着病床走出手术室。走在最前面的医生看到了趴在地上的李文波，急忙跑过去把李文波翻过来。
“快来帮忙，李主任受伤了。”
“牙！地上有两颗牙！”
“肯定是李主任的，搭把手先扶进去。”
“李主任怎么会晕倒呢？”
“这几天咱们医院病人比较多，李主任已经三天没回家了，三天做了七八个手术就算铁人也扛不住。”
…………
帕拉梅拉驶入江城市区，许辉打开车窗把手伸出窗外，随即被路边执勤的交警拦下。好在他不是驾驶员，开车的是李灵。所以交警只是对他进行了训诫，提醒他以后坐车千万不可将手伸出窗外。
帕拉梅拉驶入下一个十字路口，许辉从后视镜看到一辆渣土车冲了过来，提醒李灵踩刹车提前把车停下。渣土车丝毫没有减速迹象，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已经进入倒计时，看样子渣土车司机是想闯过去。
许辉他们这个方向的红绿灯显示为绿灯，但是距离转为红灯还有十秒。帕拉梅拉在距离前车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后面跟着的私家车也提前踩了刹车，但是右边车道上的渣土车没有减速。
帕拉梅拉距离十字路口有五十米，渣土车经过帕拉梅拉时绿灯倒计时为六秒。
“踩刹车吧，过不去的。”许辉托着腮帮说道。
李灵扭头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万一他是准备右转呢？”
许辉笑着摇了摇头，“不可能的，它就算是闯红灯都没事儿。”
“为什么？”
“你看它的车屁股。”
“嗯？没车牌？”
“不是没有，是被挡住了。”
许辉在很多城市都见过这一幕，横冲直撞的渣土车比新手上路更厉害。他们压根就不管什么行人什么红绿灯，只要不是堵车就没有能让他们停下来的地方。
渣土车还未驶过停止线，绿灯倒计时已经变成了黄灯，渣土车驶入人行横道时黄灯已经变成了红灯。
左右两侧的汽车已经启动，但率先冲出停止线的是电动车。一辆白色电动车猛地冲出了停止线，就像是把停止线当成了赛道的起点。
渣土车驶入路口丝毫没有减速，排气管突然冒出一团黑烟，许辉看到这一幕不由摇了摇头还真不愧是马路流氓，故意遮挡号牌过马路不减速也就算了，竟然还在车流量这么大的路口闯黄灯，甚至还在通过路口的时候加速。
“他这是在作死啊！”
“砰！”
“嘎吱！”
许辉这边话音未落，路口就已经传来了撞击声，然后是刺耳的刹车声。渣土车向前滑出去七八米才停下，地上留下两道长长的轮胎印。
许辉打开车门跑到十字路口，看到一辆电动车正夹在渣土车后面两排车轮中间。地上有一滩血，从许辉这个位置隐约能看到有人被压在车轮底下。
行人纷纷从事故现场绕行而过，也有不少好心人把车停到路边过来帮忙。虽然渣土车是空车，但是它自身的重量就足以把人压死。更何况被压的还不是一个人，许辉钻进了渣土车下面，看到了被压在车轮底下的两个人。
被压在右侧车轮底下的是个男人，看样子他应该是骑车的那个人，而被压在左侧车轮下面的是个女人，看上去跟男人年龄相仿。
“别，别管我，先，先救我媳妇！”
男人满脸是血，看到许辉时用尽全力只说出一句话。
许辉爬到左侧车轮附近，看到女孩被夹在两排车轮中间，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只是人被卡在里面。不像那个男人，是连人带车一起被夹在两排车轮中间。
时间不等人，现场维持秩序的交警拿不定主意，因为是车流高峰期救护车要赶到现场至少得二十分钟。
一群好心人围着渣土车，他们很想帮忙却不知该从何下手。有人提议用千斤顶，把渣土车的一侧先抬起来，一边一个人总得一个一个的救。
许辉率先否定了这个提议，因为如果他们这么做，很有可能会面临二选一。不过好在他们已经通知了受害人的家属，十分钟后受害人的家属便赶到了现场。夫妻双方的父母几乎同一时间抵达现场，众人这才知道这对年轻人才结婚半年。
“都怪我，都怪我！”
男孩母亲赶到现场之后趴在地上扇自己的脸，看得围观众人是一阵心疼，任凭老伴怎么扶都不肯停下。
“妈！妈！是你吗？”渣土车底下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林杰的妈妈赶紧爬进车底，抱着儿子的脸说道：“小杰，妈妈在呢！妈妈在呢！妈妈一定会救你出来的，你一定要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林杰有气无力的冲妈妈咧嘴一笑，用尽全身力气说道：“妈！您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林母说：“你说，不管什么事儿妈都答应。”
“先救晓晓！”
“儿子！”
“妈！先救晓晓！答应我好吗？”
林母把脸贴在儿子头上，涕泪横流的说道：“放心吧儿子，就算你不说妈也会先救晓晓的。”
林杰想要再给母亲露出笑脸，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了，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腿。想要抬手去帮妈妈擦拭眼泪，手刚抬起就掉在了地上。
林杰父亲林国威挂断电话，听到许辉的建议他眼前一亮，抓着许辉的手催促他就那么办。时间不等人，林国威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让死人复活。
有人拿来了工具，许辉让几个人用千斤顶固定住右侧车轮，然后他带着其他人到左侧拆卸车轮。钟晓的情况比较轻，许辉只需要拆掉一排轮胎就能把她救出来。事故造成了交通拥堵，救护车在前面路口被堵住了过不来，大家直接用衣服做了个担架，十几个人轮流把钟晓抬到了前面路口。
救护车送钟晓去医院，并通知医院另派一辆救护车到现场。钟谦和老伴就站在渣土车旁边，即使女儿已经被送去医院他们也没有离开。
“晓晓会没事儿的，她已经被送去医院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把小杰救出来。”钟谦对老伴说。
“我知道，如果不能看着小杰被救出来，你是不会去医院看晓晓的。”钟母说。
林杰的情况有些复杂，电动车被碾压变形，一部分已经嵌入林杰的身体。许辉等人可以把轮胎拆掉，但是却不能保证在拆卸过程中不会对林杰造成影响。
所以这次拆卸轮胎必须用扳手一点一点拧，同时还需要等待医护人员。专业救援队已经抵达现场，他们延续了之前的救援方式，现在唯一要等的就是医护人员。
林国威把老伴扶起来，两个人就站在渣土车的右前方，一群好心人在把着渣土车。等医护人员赶到现场，救援队已经把轮胎拆掉，切割嵌入林杰身体的电动车外壳。然后由医护人员进行包扎，抬上救护车时林杰已经陷入昏迷。
许辉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李灵只好开车跟着去医院。事故现场由交警接手，渣土车司机已经被带回警局。围观市民纷纷指责渣土车司机，事故现场被清理干净，十字路口又恢复了正常秩序。
许辉跟着救护车来到医院，他先是在外科门诊转了一圈，经过每一间办公室都轻手轻脚。看似是怕打搅正在看病的医生，实际上是怕惊动了那位他想见到的人。
林杰和钟晓分别被推进的手术室，但是钟晓只是皮外伤，脑部有个血块过两天就好了。而林杰被电动车的外壳刺中了心口，跟车医生不确定是否伤及心脏。
所以林杰在被推进手术室之前做了很多检查，此次手术仍由主任医师李文波主刀。在林杰被送进医院的时候，李文波刚刚处理完被磕掉的两颗门牙。
他这次选择了最有经验的医生当助手，目的就是要保证此次手术的万无一失。电动车外壳刺中的不仅仅是胸口，李文波要面临的是一次巨大挑战。这次手术不仅对林杰很重要，对李文波而言更重要。
如果换做平时，这样的手术对李文波来说不算什么。四五个小时对他而言很平常，但是现在的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天三夜。八九台手术已经让他精疲力尽。如果不是医生严重不足，他早就该回家休息了。
他早就可以回家休息了，那个当医生的会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极限。平时一连做三台大手术已是极限，能够连续三天做九台大手术的人放眼整个江城第一人民医院也找不出第二个。
他只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做手术，可林杰的这个手术等不得，而且医院里能够做这个手术的人只有三个。其余两个都在手术台上，最快也得两个小时才能出来，两个小时对林杰来说太久了，兴许他连一个小时都撑不到。
“文波，要不这台手术我来做吧？”
副院长拦住了李文波，而李文波只是冲他摇了摇头，一句话都没说就进了手术室。
整个江城人民医院的人都知道，副院长原本是医院的手把刀。如果当年不是他从业务转为管理，现在的江城人民医院一定更出名。
江城作为鄂省省会，论医疗资源当然是全省最充足的，医学人才也是一大保障。副院长邵伟在国外深造七年，做过的大手术比一般医生一辈子见过的都多。
许辉就坐在手术室门口，林杰的父母也在，钟谦夫妇在另一个手术室门口。不过钟晓很快就被推出来了，她没什么大事儿。
林杰却迟迟未能从手术室里出来，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四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