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枫给三个女儿一人陪嫁了一套房子,房产证由魏淑芬交到女婿手里,也代表着她把女儿交给他们了。
张枫给三个女儿的红包里装着一串钥匙,他送给三个女儿每人一辆车。虽然不是什么豪车,但是居家过日子够用了。可以让她们上下班时不用等公交不受风吹日晒,以后小两口的日子过好过坏就靠他们自己了。
许辉知道张枫对那段视频念念不忘,在他离开长安之前把那段视频传到了张枫的手机上。不过他还是要叮嘱张枫,最好不要把这段视频拿给懂行的人看。即便他们不会认出这段视频的真实性,也怕他们深究这段视频的拍摄场地。
选良辰择吉日给三个女儿举办婚礼,除了直系亲属就只有三姐妹的闺蜜和要好的同事,以及三个女婿的同事和好朋友。来的最多的是认识杜伟国的人,不仅有他在部队服役的战友,还有不少退伍转业的战友。
杜伟国并没有通知他们,事实上他并没有通知任何人,只是给一直关照自己的老首长打电话汇报了一下。然后他便在婚礼现场见到了早已退居二线的老首长,连夜赶到长安专程来参加杜伟国的婚礼。
十年军旅九死一生,杜伟国是战友心目中的英雄,更是传奇。入伍十年他参加的任务比一般人听说过的都多,他执行任务时打出的子弹比别人在靶场打的都多。他徒步走过的山川比很多人一辈子走过的路都多。
他受的伤,比一个外科医生见到的都多。他身体里留下的弹片,可以拼凑出一整颗手雷。如果不仔细看,是不会发现他的左眼其实是假的。
婚礼现场,数百名身穿迷彩的年轻人如潮水涌了进来。他们中最小的只有十八岁,是今年刚刚应征入伍的新兵。年龄最大的四十八岁,已经在部队服役了三十个年头。他们来此的身份只有一个,战友。
老首长就坐在张枫旁边,一旁紧挨着老首长的是许辉,老首长的身后站着两个人。以老首长为中心,十米半径内有四名警卫,十米到三十米半径有八名警卫。婚礼所在酒店附近有多少警卫许辉就不知道了,他只能看到这些。
这场简单的婚礼只持续了三个小时,酒席散去新人们站在门口为宾客送行。张梅和马超站在酒店大门右侧,张兰和滕浩站在酒店大门左侧,张竹像是木偶站在杜伟国身旁,然后他把自己介绍给他的战友们。
“嫂子好!”
“嫂子好!”
“嫂子好!”
“嫂子再见!”
“嫂子再见!”
“嫂子再见!”
一声声嫂子喊的张竹心里酸酸的,一声声再见喊的张竹心里很难过。不是替她而是替杜伟国难过,因为她知道他早已把青春奉献给了山河,甚至早就做好了战死在边境线的准备。可老天让他活下来了,活着回来娶她。
车子从长安高速口驶入,许辉没有去打搅张枫和魏淑芬,既然要走何必搞的那么惆怅呢。他不喜欢被人送行,也不喜欢送别人离开。都说离别是为了下一次重逢,可有时候再见终会变成再见不到。
许辉驾驶着帕拉梅拉驶入高速行车道,车速从最初的四十提高到了一百,江楠坐在副驾驶欣赏着手机里的视频。那是她在婚礼现场录的,视频里有张枫和魏淑芬,有张梅和马超,有张兰和滕浩,最多的还是张竹和杜伟国。
每一位来参加婚礼的战友都会跟杜伟国道别,看似只是一场很平常的离别,却暗含更深层次的含义。当初杜伟国退伍转业,老首长想给他举办一场欢送会。被杜伟国拒绝了,他想趁那个时间去边境线看一眼。
今天来参加这场婚礼的战友,全都是自发自觉自愿专程赶来的。有的人还特意请了假,他们全都跟杜伟国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就拿刚满十八的那个新兵来说,他今天之所以要来参加杜伟国的婚礼,是因为没有杜伟国他根本活不到现在。
车子驶入第一个服务区,许辉和江楠在服务区吃了晚饭。在服务区的宾馆开了房间,晚上江楠一直追问许辉他手机里的视频是真是假。许辉对江楠没有隐瞒,但是即便他实话实说江楠也不会相信。
许辉能能够理解江楠,如果反过来是江楠拿着这段视频说是真的,许辉也不会相信。他只会认为江楠在跟他开玩笑,会认为这段视频的出处根本不像她说的那样。
从陕北长安到湘省星城有一千公里,天黑前他们跑了两百公里,第二天一早出发,到中午也只跑了五百公里。剩下的三百公里许辉想交给江楠,没成想他们还没出服务区呢出口处就发生了车祸。
一辆小轿车被一辆牵引式大货车给撞翻了,原因在于小轿车驶离服务区出口处跟大货车抢道。关键是它还想从右边超车,大货车的右侧车头下方是视觉盲区,所以大货车压根没看到要超车的小轿车。
等到大货车司机感觉出来已经晚了,小轿车已经被大货车撞出了车道。翻过护栏摔进了路旁的水沟,好在水沟里并没有多少水,小轿车的车主和车上乘客安全脱险并无伤亡。这一幕就发生在他们面前,所以江楠立刻把车停下不开了。
多数人都很难说清楚老司机和新手的区别,他们只会以为老司机和新手只是技术上的差距,却不知真正的差别不在技术在经验。技术和经验不能画等号,而且在很多时候经验比技术更重要。
许辉重新坐进驾驶室打火启动,驶离服务区进入行车道后迅速把车速提升到一百。帕拉梅拉的设计时速能达到三百,高速限速最高一百二,所以许辉完全不用担心车况不行。在高速上飞驰了三个小时,帕拉梅拉终于亮起了右转向灯,然后驶离主道进入收费站。
出了收费站许辉把车停到路旁,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寻找李长风。找到之后摁下拨通键,话筒里传来了彩铃声。
电话响了十几声才被接通,许辉试探性问道:“喂!请问是李长风李叔叔吗?”
“我爸手机忘拿了,我是他女儿李灵,你是哪位?”
话筒里传来一个悦耳的女声,听声音最多不超过二十岁。
“哦,原来是灵儿呀,你知道你爸爸去哪儿了吗?我是你的逍遥哥哥呀。”
“我的逍遥哥哥?我呸,我还是你的灵儿姐姐呢。”李灵没好气道。
虽然她很喜欢那部电视剧,可真喊她灵儿的那个混蛋早就了无音讯了。竟然有人打电话喊她灵儿,要不是那人电话里她抓不到,非得把他大卸八块剁碎了喂狗不可。
“是不是在盘算着怎么把我大卸八块剁碎了喂狗呢?”许辉笑着说道。
江楠把两人的对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许辉,不知道他挨了骂怎么还这么高兴。
“啊?你怎么知道的?”李灵脱口而出。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试探问道:“你是许辉?”
“对呀,是我,不然还能是谁。”许辉说。
“哐当!”
话筒里传来一声闷响,然后又听到一声哀嚎,许辉赶紧问:“灵儿你没事儿吧?”
李灵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跑进父母的卧室,把手机放到妈妈耳边说道:“妈!妈!你听,是我的逍遥哥哥,是我的逍遥哥哥!”
许辉听到这话不由老脸一红,忍受着江楠的特殊照顾,他是真没想到都过去这么多年的李灵竟然还对自己念念不忘。想当初他离开的时候李灵还是个小屁孩呢,现在肯定已经是大美女了。
“你们没搬家吧?”许辉问李灵,毕竟十年没回星城了,他不知道星城有没有变,李家有没有搬,所以有此一问。
“我们搬家了,我现在就把地址发给你!”李灵手忙脚乱的编辑短信,然后摁下发送键把手机拿了起来。
躺在床上的王菁双眼紧闭,身旁是一台用来维持生命的仪器,李灵把手机拿开之后王菁没一点儿反应。许辉跟李灵简单聊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打开地图输入李灵发来的地址,许辉不由眉头一皱心情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重。
十年前他曾路过星城,在路边卖唱时认识了出手大方的王菁。然后跟王菁一起到她家做客,顺便给王菁十岁的女儿当了一个月的音乐老师。王菁的女儿有音乐天赋,但是王菁不想让她把兴趣变成职业。
常人都以为把兴趣变成职业是好事儿,但是在王菁看来兴趣就是兴趣职业就是职业,彻底区分开才是好事。
王菁的女儿当然就是刚才跟许辉通电话的李灵,因为他们俩都喜欢看仙剑,又因为他俩那会儿总用仙剑里的人物进行对话。所以许辉变成了十岁小女孩的逍遥哥哥,二八年华的许辉称呼她为灵儿。
地图显示李长风一家现在住在望山区,以前他们家可是住在开福区,别看两个区紧挨着,可一个是市中心一个则是市郊。
望山区丽景华庭小区,许辉驱车两个小时才赶到小区门口。门口保安看都没看就让他把车开进去了,进门之后右拐一直往里走,看到最后一排房再右拐靠边把车停进车位。许辉刚下车就听到有人在喊自己,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正从六楼的阳台冲他咧嘴憨笑。
“赶紧回去,多危险!别着急,我马上上去!”
许辉从后备箱拿出准备好的礼物,关上车门朝楼梯口走去。江楠帮许辉按了电梯,却没有跟他一起走进电梯。她说她突然有点儿急事想出去一趟,还没等许辉追问是什么事儿她已经走了。
电梯的速度和蜗牛一样,而且上升过程中发出刺耳的噪音,好几分钟才来到六楼。走出电梯时许辉心有余悸,暗想等会儿下楼他宁愿走楼梯。
“胆子不小嘛,敢坐电梯。”
刚走过拐角许辉就被人给拦住了,拦住他的女孩绑着两条辫子个头只比许辉矮了半个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