鑫盛工艺品厂,后院会客室。
盛超站在办公室旁,帮爷爷盛军和来当说客的雷龙辉倒茶。
雷龙辉面无表情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对盛军说道:“老爷子,这家可不是个该讲理的地方,两口子过日子就更是如此了,您说对吧?”
盛军闻言细细琢磨了一番,笑着冲雷龙辉点了点头。心想这小子看上去年龄跟自己孙子相仿,可这居家过日子的道理倒是悟的透彻。细想想还真是如此,家怎么能是讲理的地方呢,两口子过日子就更不能讲理了。
“不讲理讲什么呢?”盛军看着站在一旁的孙子盛超问道。
“讲……讲道?”盛超试探道。
盛军猛地将茶杯放到桌上,瞪眼说道:“信球货,理都不讲讲什么道?讲情!家是讲情的地方,两口子过日子也是,懂了吗?”
“懂了!”盛超说。
“真懂假懂?”盛军问。
“真懂!”盛超说。
“那好,你现在就去对面给金玉和乔娜道歉,并请她们去最好的饭店吃饭,就当赔罪了。”雷龙辉说。
“不可能!打死我也不去!”盛超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你刚才不说懂了么?”盛军质问道。
没有足够生活经验的人,是不会懂这么一个道理的。无论是父母兄弟姐妹之间,还是夫妻妯娌之间,讲道理都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盛军铁青着脸问盛超:“你去不去?”
盛超说:“打死我也不去!”
盛军说:“那好,你知道爷爷我不会打死你,所以才故意这么说是吧。没关系,我现在就打电话,免除你总经理的职务。”
盛超苦着脸说道:“爷爷,您不带这样的。”
见老爷子没有松口的意思,盛超不得不将一年半前的那件事说出来。要是他再不说的话,恐怕明天他就得睡大街了。
盛超不怕亲爹亲妈,最怕的就是本该隔代亲的爷爷。要说他可是老盛家的独苗,三代单传到他这儿就该被宠着惯着。
事实也差不多如此,盛超的爸妈和外公外婆奶奶都特别宠他,唯独传统观念最强的爷爷不把当回事。
自打盛超懂事开始,他就没见过比自家爷爷更狠心的老头。明明家里有大房子不让他住,非要带着他住在鸟不拉屎的乡下。而且还非得让他在乡下的学校读书,这种生活他从五岁一直过到十五岁。
十五岁的他以全县第二名的成绩考进了商都市第一中学,然后每天都要骑着山地车在学校和家之间穿梭。
三年后他以全市第二名的成绩考进商都大学,毕了业就在爷爷的安排下外出历练了三年。有时候盛超会有一种错觉,感觉自己摊上这么个爷爷能活下来真不容易。
他爷爷可是上过战场的,一瞪眼甭说盛超连他爸妈都害怕。不过他爷爷这几年很少瞪眼了,脸上总是挂着以前很难得一见的笑容。
可即便如此,盛超对爷爷的畏惧已经深入骨髓,爷爷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给他不寒而栗。不过真说起一年半前发生的那件事,到现在盛超都觉得不怪自己。
一年半前,盛超出差到莞城谈一笔业务,谈完之后在酒吧里玩儿到后半夜。盛超跟客户都喝多了,第二天酒醒他连自己怎么回的酒店都不记得了。
出门时刚好碰到金玉,他还以为是碰巧在这儿遇上的,没成想金玉是特意从商都飞过来找他算账的。因为那次出差还有公司的两个经理陪同,其中一个经理把在酒吧的照片发到了公司交流群。
群里有跟金玉关系不错的女职员,把照片转发给了盛超。金玉一共收到十几张照片,每张照片盛超都是主角。不是被一群女孩子围着,就是被两个娇艳妩媚的女孩搂着脖子。最后两张盛超脸上和脖子上都是唇印,而且拍摄地点就在酒吧的包厢里。
公司交流群里看到这些照片都炸锅了,不过后来还是副总出面制止,他们才没敢继续在交流群里调侃盛超。不过先前那些话已经被女职员截图打给金玉了,看完聊天记录和照片金玉立马飞去的莞城。
见面时本来金玉就在生气,盛超走出房间时还穿着睡衣,等到他带着金玉回自己房间,却发现套房客厅的梳妆台前两个同样穿着睡衣的娇媚女人正化妆呢。
金玉当时就火大了,质问盛超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跟客户谈生意么,不是说陪客户去酒吧是应酬么,难道屋里的那两个女人也是应酬的一部分。
当时房间里只有五个人,穿着睡衣的盛超和那两个娇媚女人,以及金玉和陪她一起来的乔娜。后面有好多话都不是金玉说的,而是替她出头的乔娜指着盛超的鼻子说的。
本来盛超是想好好解释的,可有些事儿只有他跟金玉怎么都好说,有外人在场有些话他就说不出口了。
再加上乔娜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不耐烦的盛超干脆直接承认了,当着金玉的面说昨晚就是她想的那样。
然后乔娜就抡起门口的垃圾桶砸在了盛超的脑袋上,虽说没什么大碍但也缝了几针。再然后盛超报了警,让酒店保安和民警把金玉和乔娜带走了。之后乔娜和金玉在派出所待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被赶去的金盛带回了商都。
如果盛超当时跟金玉解释,或者是不赌气承认自己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儿,兴许后续剧情就不会那样发展了。
又或者他当晚去派出所,跟民警把事情都讲清楚,然后把乔娜和金玉从派出所里带出来,金玉后面也不会故意搅黄盛超已经谈成的生意。
在这件事里金玉没有错,让剧情拐弯的是乔娜和盛超。一个是替闺蜜出头心切,另一个是大男子主义在作祟。所以这个误会就这么形成了,而且之后两人谁也没给对方解释的机会,误会慢慢就变成了死结。
听完盛超的话盛军沉思片刻,沉声道:“你跟爷爷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做对不起小玉的事儿?”
盛超举起三个手指说:“爷爷我对天发誓,那晚我绝对没有做对不起小玉的事儿。而且事后我也查过了,那两个女人当晚住我隔壁。一早出去拿了点儿东西回来进错房间了。”
盛军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就好,既然这样那你就去给小玉道歉。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你一定要让小玉原谅你,否则我照样会免去你的总经理职务。”
盛超苦着脸蹲在盛军面前抱怨道:“爷爷,到底我是您孙子还是小玉是您孙女。您怎么非要让我跟她道歉呢,况且我本来就没做错。”
盛军抬手拍了拍孙子盛超的额头,转向雷龙辉说道:“小伙子,要不你给他解释解释?”
雷龙辉笑着冲盛军拱了拱手,看了一眼盛超说道:“老爷子是认定了金玉这个孙媳妇,如果你不去道歉的话,他不介意让你再出去历练历练。”
一听到历练这两个字雷龙辉就忍不住虎躯一震,心想你小子是在吓唬我么,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历练意味着什么。
见雷龙辉不肯跟孙子多做解释,盛军叹了口气说道:“一个好媳妇能旺三代,一个坏媳妇能败三代。我可不想让你把咱们盛家给败没了,所以小玉比任何女孩更适合当咱们盛家孙媳妇。况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谁都放不下谁。”
“家不是讲理的地方,夫妻之间更不能讲理。甭管是不是你错了,跟自己媳妇低头认错不丢人。如果你真不愿意,我可以让你爸妈去给小玉道歉,只要你觉得合适。恩?合适么?”盛军问盛超。
盛超闻言摇了摇头起身朝门外走去,雷龙辉见状起身向盛军告辞,跟着盛超一起离开了鑫盛工艺品厂。出门时盛超手上提着盛老爷子特意贡献出来的压箱底货,两瓶已经看不清包装的茅台和两铁罐茶叶。
这些东西当然不是给金玉的,盛超跟金玉交往那么多年,怎么哄金玉他心里有数。可再有数他也得先能进得去才行,他爷爷贡献出的好东西是为了让他给老金头的。他要是过不了老金头这关,又怎么给金玉道歉呢。
盛超提着东西满心欢喜的来到金盛工艺品厂门口,扯着嗓子冲门卫室喊道:“爷爷,开开门呀,我来看您来啦!爷爷,快开门呀,我来看您来啦……”
听到盛超的嗓门雷龙辉忍不住笑了,然后就站在盛超身后等着看金老爷子怎么收拾他。还没等盛超喊第三遍呢,一身工作服的金老爷子就黑着脸从门卫室走出来了。
走到门口抬眼看向盛超,低头又瞥了一眼他手里提着的东西,语气极为平静的问道:“这不是盛总吗,那阵风把您刮我这儿来了。您还是赶紧走吧,我这儿庙小盛不下您这尊大佛。”
被挖苦的盛超丝毫不恼,而是笑呵呵的说道:“爷爷,您就别挖苦我了,我今儿个是来给小玉道歉的。也请您老人家大人不记小人过,就不要跟我一般见识了。您瞧,我可是把我爷爷压箱底的好东西都偷出来了,要不您先尝一口?”
说着就要拧开茅台酒的瓶盖,老金头见状赶忙抬手制止了他,扭头看了一眼厂内说道:“盛总有心了,可是我们家小玉不再厂里,出门到南方谈业务了,说不定还得陪客户去酒吧呢。”
这话说的就更明显了,老头显然是在帮孙女找场子呢。盛超听到这话不但不急反而笑的更开心了,顺着门缝把酒跟茶叶塞到老金头怀里,嬉皮笑脸的说道:“爷爷,我知道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惹小玉生气了。”
见这小子态度还算诚恳,再加上他对自家孙女的了解,老金头没有再为难盛超。把门打开之后又提醒了一句,今后再敢惹他孙女生气就一辈子甭想再见着他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