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辉原本以为这件事已经解决了,等冯洁把身体养好一些就可以出院了。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冯洁的四个孩子第二天一早又来医院了。
而且这一次来的不止他们,还有他们的儿子闺女还有孙子孙女。几十口人全都挤进了病房,围在病床前那叫一个孝顺。看样子他们对冯洁的钱和房子还没死心,至少他们还没有看到冯洁口中的遗嘱。
八点一上班乔辉就接到了张翠花的电话,电话接通之后乔辉才听出说话的人是冯洁。她想拜托乔辉到病房来帮个忙,这会儿她把儿子闺女四大家子人都赶出了病房。可他们现在全都堵在病房门口,看样子今天是非要闹出个结果不可了。
张翠花的老公在外地出差,小姑子跟小叔子一个在省城一个在帝都,所以这事儿冯洁只有先拜托乔辉了。她已经打电话通知律师了,十点之前两位律师就能赶到医院。冯洁是担心他们会对张翠花做出什么过激行为,所以想乔辉过去看看。
挂断电话乔辉打给了岳鹏,昨晚他把这事儿跟哥几个说了。听完这事儿他们都替冯洁感到不值,同时也打心底瞧不起冯洁的两儿两女。
现如今又不是几十年前,当下这个社会只要有手有脚还真饿不死人。冯洁已经把他们养大成人了,他们想过好日子就自己奋斗呗,凭什么盯着自己亲娘那点儿家产呢。况且他们一直都挺不是人的,老娘能干活的时候都抢着往家里接。
等到老娘干不了活了,自个家的孩子也养大了,然后就把自己的亲娘抛到脑后了。一年才回去看老娘两次,住在同一个县城走路都用不了一个小时。这事儿搁谁谁也会看不惯,不过这事儿终究是老冯家的家事。
俗语讲清官难断家务事,岳鹏他们再气不过也不能去逮着冯洁的两个儿子揍一顿。不过现在就不一样了,接到电话的岳鹏立马就赶了过来,朱雨和张飞随后也赶了过来。
不过他们这次比在辽省的时候聪明,离岗前跟领导打了招呼,跟领导说了为什么要去住院部。现在整个五常县人民医院一半的医生都知道这事儿了,甚至还有人故意绕道去了趟住院部。其目的无非是想验证一下真假,果然在病房门口的走廊里看到几十号人。
因为乔辉他们四个都穿着白大褂,所以四人很顺利的穿过了冯家儿女组成的人墙走进了病房。此时病房里除了冯洁和张翠花,还有冯洁的两个儿子和儿媳,两个女儿和女婿。床头放着刚写好的遗嘱,看笔迹就知道不是冯洁写的。
乔辉四人走进病房的时候,冯洁大儿子正在劝她签了这份遗嘱。这份遗嘱是他们兄妹四人一起写的,内容他们四个都挺满意。只要冯洁在遗嘱上签字,他们都愿意听冯洁的话,一年让她在每家住三个月。
孩子们这话说的敞亮,但是跟遗嘱扯到一起听着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赡养父母应该是每一位子女应尽的义务,而他们却把赡养自己的老娘和遗嘱分配绑在了一起。现在对他们压根就不是想尽孝心,而是跟他们的亲娘做笔交易。
冯洁这会儿已经被气的说不出话了,如果她现在有力气下地的话,一定会抄起床头的饭钢砸在四个孩子的头上。
她是真没想到含辛茹苦养大的四个孩子会这么无耻,现在的她都已经没几个月好活了。他们不想着怎么让自己活的高兴也就罢了,竟然还在这儿用威胁的口吻跟她说话。
就在刚才,冯洁的两个儿子当着冯洁的面,对张翠花说今儿个冯洁不签遗嘱谁也甭想走出这间病房。
冯洁抬手指着大儿子说道:“不要闹了行不行,我改遗嘱,我改遗嘱还不行吗?”
冯洁大儿子说:“那行,您现在就把这份遗嘱签了,签了您说什么我们都听您的。”
冯洁脸色煞白重重喘了几口气说道:“老大啊,你这是要逼死自己的亲娘吗?啊?”
冯洁大儿子说:“娘,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这么做可全都是为了您好。您说您就我们这四个孩子,您的钱跟房子不给我们给谁呢。难道您真打算全都捐了?别开玩笑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过得都挺不容易的。”
冯洁说:“如果我不签呢?”
冯洁大儿子脸色微变,随即又露出一副笑脸说道:“娘,您就甭在这儿拿您儿子开涮了。大家都挺忙了,您就甭浪费我们的时间了。您说您都是快死的人了,留着钱跟房子有什么用呢?”
眼看冯洁又想动怒,乔辉上前笑着拍了拍她的心口,替她顺下这口咽不下的气。岳鹏和张飞就站在病房门口,朱雨则站在张翠花的身旁。来之前乔辉就安排好了,他可不会让冯洁的两儿两女在医院里撒野。
看到乔辉冯洁的呼吸变得平缓很多,过了几分钟后看着大儿子说:“当初娘生你的时候,咱家可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你爹为了让娘能喂养你,每天都要比别人多干两个小时的活儿。下了工还要去给人帮忙,为的就是能多讨口饭吃。”
“等你会走路了娘就跟着你爹一起上工,为了能多挣工分娘出的力跟你爹一样多。白天下地晚上给你做新衣裳,再后来开始借人家的织布机织布。这些你现在都应该记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一本的晚上你娘我都在织布。”
“你上学不好好学习,娘就托人让你去当学徒。你不好好跟师父学手艺,你娘就三天两头去给人家老板赔不是说好话。可你小子就是不争气,最后实在没办法才把你送去当兵,退伍后又托人给你在工厂找了份差事。”
“那会儿已经有你弟弟和大妹了,娘每天除了在厂子里上班,每天晚上还要照顾两个孩子。每天能睡四五个小时就很不错了,等到你二妹出生我有十年都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再后来你爹得病住院。”
“我是白天在工厂上班下了班要照顾三个孩子,晚上还要去医院守着你爹。熬来熬去熬出了满头白发,却还是没能把你爹给留住。”
“孩儿啊,你知道娘这辈子什么时候最高兴吗?现在算算你娘这辈子到今天一共高兴过九次。第一次是娘跟你爹成亲那天,后八次是你们四个出生和结婚。你娘这辈子对得起你爹,把你们四个孩子抚养成人还都成了家。”
“只是你娘我怎么都没想到,我那么拼死拼活大半辈子养出的四个孩子对我比后妈还狠。老大啊,你能不能跟娘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娘那里做错了,还是说娘当初就不该生你们?”
眼泪是流不出来了,这二十年里冯洁为了孩子没少抹眼泪。她的眼泪早已经哭干了,因为她的心脏承受不了大喜大悲,所以她现在必须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活到这个岁数她不怕死,死了一了百了就不用再管这些糟心事儿了。但是她现在还不能死,因为她这辈子从来都不求人。要强了一辈子的她不能被自己的儿女气死,不蒸馒头争口气,她今儿个必须让这帮小崽子们知道谁说了算。
张翠花的手机响了,接起来之后传来了两位律师的声音。他们俩临时有事儿上午来不了了,要等到下午才能赶到医院。
他俩当然知道张翠花现在的处境,不过再怎么说他们也不会跟钱有仇。既然有人花钱让他们晚来几个小时,收了钱他们当然就要照办。
张翠花附在冯洁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冯洁的四个孩子见状露出得意的表情。乔辉没听到张翠花说的什么,但是从冯洁两儿两女的表情不难看出,一定是跟那两名律师有关。
冯洁手里也有一份遗嘱,但是她那份遗嘱放在家里的保险柜里。她没办法回去去取,又不能让张翠花去取。她这个当娘的最了解自己的孩子,如果张翠花回家去取遗嘱,他们一定会跟着去的。
冯洁听完张翠花的话狠狠瞪了四个孩子一眼,随即对乔辉说道:“小乔啊,阿姨有件事儿想拜托你。”
乔辉说:“没事冯阿姨,您有什么事儿尽管说就是了,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一定帮忙。”
冯洁说:“两位律师临时有事儿要下午才能过来,能不能麻烦你帮忙订几份外卖,在这儿陪我们一起等律师?”
乔辉一听这话就明白过来,冯洁这么做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应该已经看出来乔辉带来的那三个人不是随便站在那儿的,他们现在已经完全占据了这间病房的主导权。所以她的儿子和闺女想要离开没那么容易,而她现在也不能让他们离开。
虽说冯洁这些年没在他们家住,但是她很了解自己的孙子孙女和外孙外孙女。他们跟他们的爸妈一个德行,所以这事儿她不能让其他人参与进来。
不是说她怕了那帮小崽子们,而是她现在受不了那么大的气。她现在的身体不允许动怒,不然她早大耳光子抽他们了。
当娘的怎么打孩子都不为过,尤其是像她这个岁数,打自己的儿子和闺女就算到了法院也有理有据。但是外人不能动手,否则这性质就变了,教育孩子就变成了寻衅滋事。
这件事乔辉当然能办,而且他还给带自己学习的主任医生发了消息。把病房里发生的一切都跟他说了,他承诺乔辉一定会让有空的医生去住院部多走动走动,顺便也让其他科室的医生去那边转转。
事实上冯洁的两儿两女在县医院已经烂大街了,但凡是听说了这件事的人都想给他们两个大嘴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