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娇扫了一眼跟前围站的一众后生,转头看向大队长。
“大队长,依我看,一天就安排两个人跟着拖拉机学,轮流转。
边实操边教,这机器本身不算复杂,上手不难。
脑子灵光的,一小会儿就能摸出门道。
其余人该下地出工就照常上工,眼下赶着种麦子,地里的活万万耽搁不得。
晌午歇工的时候,我再统一讲一讲机器的构造和简单维修保养。
维修就得自己多上心琢磨,两三天下来,大体也就摸透了。您看这么安排可行?”
大队长一拍大腿。
“好!就按你说的办!”
孟娇侧过头:“这事就让磊子牵头排班吧,他最先学会了的。”
边上一个后生立马打趣起哄:“哟,磊子哥,那你就是大师兄了,我们都是小师弟,往后排班就听大师兄安排!”
张磊抬脚轻轻虚踹了那人一下。
“少贫嘴。”
孟娇颔首。
“那就张磊排班次。”
张磊往前一步,扬声招呼大伙。
“来来来,排好队。今天先轮到我跟华子。
往后两人一组轮着来。晌午歇工就在地头集合,孟知青教大伙检修保养。
开车好学,修机器才是实打实的本事。”
众人纷纷点头应下。心里纵然有人不情愿白白错过学手艺的机会,也不敢当众表露出来。
总不能全队壮劳力都耗在地头围着拖拉机,地里的春耕农活可等不起。
孟娇又把大队长往边上拉了几步,压低了声音。
“大队长,牛棚那边住着一位周明远周老师,原先就是机械工程师。
摆弄机械设备是他的本行,拖拉机在他手里,跟孩童手里的玩具差不多。
往后要是稍加改造,后面换上不同的农机设备,能拓展不少活计。
我听别处大队改出过旋耕机,甚至还能加装收割的配件,一台机器能顶十个人干活。”
大队长连连点头。
“我心里有数。孟丫头,多谢你提醒我。”
正说着,远远瞧见太爷拄着木拐慢慢走了过来。孟娇连忙迎上前。
“太爷,您怎么过来了?”
太爷目光落在拖拉机上。
“过来瞧瞧这铁牛耕地是什么模样。”
“行,那我开两圈给您瞧瞧。”
孟娇翻身跳上拖拉机,抬手敲了敲机身,高声叮嘱边上等着学活计的后生几句。
油门一动,拖拉机轰隆隆轰鸣着启动,稳稳朝着大田深处驶去。
周边地里不少社员停下手里的农活,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
大队长见状连忙高声呵斥:
“都回地里干活!别围在这里瞧稀奇!
麦种备好了没有?地翻平整,今天就得抓紧下种!”
人群慢慢散开。
周凯与陈志国两名知青也凑了过来,找到大队长。
“大队长,我们也想学开拖拉机。”
大队长瞅了瞅二人。
“你们知青过来得晚了些。”
周凯抬眼望了望天上的日头,低头扫了眼腕上的手表。
“时辰上我们可没迟到。”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孟知青向来出工最早,素来勤快。
大队长摆了摆手。
“知青自有知青的农活任务。去找你们的小队长领今天的活计,都别待着了,别全都扎堆守在拖拉机边上。”
一番话,便把围拢过来的人都劝回各自地块。
麦种很快运送到地头。
大队长伸手拨弄了几下麻袋里的麦粒。
“种子都仔细筛选过了?”
管种子的社员回道:“大队长放心,又不是头一年种麦子,早就分拣妥当。”
太爷上前,伸手抓了一把麦粒放在掌心细细查看。
一众老社员站在田埂上,望着前方拖拉机翻起的层层新土。
大队长转头吩咐一旁的一小队队长。
“前面铁牛耕过的地块,安排人把土块耙碎整平,准备撒种。
争取三天之内,把所有麦子全部播种完毕。”
大队长、书记、记分员,还有各小队队长连同太爷几个人站在田埂上。
望着拖拉机一趟趟翻耕土地,随口唠起了后续的农事安排。
“先抓紧这几天把麦子全部下地。
麦子种完之后,紧跟着玉米、大豆、高粱,往后水稻也该张罗上。
等大田安顿妥当,各家自留菜园子也该忙活起来。”
书记点了点头。
“可不是嘛,今年回暖比往年早不少,地能提前下种。
公社那边也传了话,天时暖和,春耕尽量往前赶。”
太爷拄着拐杖,目光扫过整片开阔的田地。
“大田归队里统一安排。各家的小菜园就随个人心意。
勤快的早早翻地播种,偷懒的拖拖拉拉,到头来种菜晚了,收成自然差一截,那也是自家的事。”
众人看着拖拉机一趟趟往前奔,犁铧翻起层层湿润的新土,不由得感慨出声。
“这铁牛干活是真快,一台机器,当真顶得上十个壮劳力。”
地里的农活早就分派妥当。大队长转头看向身旁的书记。
“你留在这里盯着田里的进度,照看拖拉机这边的事。
我往别的地块走走巡查一圈,瞧瞧各处的春耕进度,看看大伙干得顺不顺畅。”
“行,你放心去吧,这边有我盯着。”书记应声应下。
大队长交代完毕,抬脚沿着田埂,朝着远处连片的田地巡查而去。
田地里,社员们分散开来,耙地的耙地,整理田垄的整理田垄,春耕的节奏,一下子紧凑起来。
整片田野处处都是紧张忙碌的景象。
已经翻耕妥当的地块里,一部分社员正弯腰撒播麦种,前头有人扬撒种子,后头紧跟着人挥着耙子覆土,分工有序。
另一边的地块预备栽种土豆。
种薯十几天前就已经处理完毕,催出的芽头足足一两厘米长。
社员们把种薯切成薯块,拌上干爽的草木灰,每一块薯块上都特意留下至少一到两个饱满的芽眼。
地里起好了垄,大伙把薯块规整摆进垄沟里,株距隔开六十到六十五厘米,差不多一步远。
栽种深浅也拿捏得仔细,不能埋得过深,也不能太浅,最后覆上一层厚薄适中的细土。
新知青也分派到了地里,队里挑了些轻省简单的活计交给他们。
大队长沿路走过,目光扫过,心里暗自感慨。
瞧这干活的力道、熟稔程度,新知青到底比不上早先那一批,真是一批不如一批。
他顺着田埂一路巡查,地里处处是忙活的人影。随后又绕去知青建房的工地。
新房的工程正赶工推进。大队长上前叮嘱众人,催促抓紧工期,尽早完工。
“抓紧点进度。虽说建房也能记工分,眼下地里春耕要紧,田里更缺人手。”
丁建国今日没有下地出工,守在建房现场,跟着大伙一起忙活监工。
大队长心里清楚,他是盼着新房早点落成,能和白丽安顿下来,便没有多说苛责的话。
他绕着在建的房屋转了一圈,工程进度可观,动工没几日,框架已经初具模样,速度算得上很快。
巡查完建房工地,大队长又走到饲养的老牛那边。
几头老牛安安静静站在棚边歇息。大队长伸手轻轻拍了拍牛的脊背。
“老伙计们,辛苦你们了。如今有拖拉机搭把手,总算能轻快不少。”
说实话,队里这些老牛常年出力,比不少社员还要劳累。
春耕犁地、秋收拉粮,运送公粮,一年四季样样重活都少不了它们。
大队长转头看向看管牛群的李大爷。
“这几日农活重,给牛添上些豆饼,加点精料喂着,可不能亏待了这些老伙计。”
李大爷应声应下。
“放心吧大队长,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