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梅气鼓鼓一走,墙根底下几位婶子大娘便压低声音继续唠嗑。
有人小声嘀咕:“你们瞧她那样子,怕是有身子了吧?”
另一位眯着眼打量,点头应道:“看那身形,像那么回事。你们猜猜,是小子还是丫头?”
“瞧她那腰条,我瞅着像是男孩。”
“哎哟,那赖子娘不得直接乐疯!他家本就是一脉单传,就盼着续香火,真要是个小子,指定当成宝贝疙瘩疼。”
旁边一个大娘撇撇嘴:“怪不得呢,天天躲清闲,活一点不肯干,就跟着咱们晒太阳唠嗑。
这阵子大队都在忙备耕,旁人哪个不是早早下地忙活。”
“嘿,人家有福,嫁到赖家,啥重活都不用沾手。”
“哼,话别说太早。万一最后生的是丫头,你再看,保准立马就让她下地干活。”
“这癞子行啊,这也就一个多月?”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低声议论着,说着说着便转向孟娇,把方才方梅在屯子里编排她的那些闲话,一五一十学给她听。
屯里大多数人本就打心底里喜欢孟娇。
当初秋收大忙,孟娇下地干活一点不惜力气,踏踏实实肯出力;
不像有些知青,瞧不上村里老乡,不爱搭话。
孟娇看着性子偏冷,话不多,待人却礼数周全,和田婶、刘婶一众婶子相处和睦,出手也大方。
队里谁有个头疼脑热,她愿意出手诊治,先前还救过大雷,眼下还在给李家小丫头治烫伤;
有人拿一把干果当谢礼,她也坦然收下。
进山巡山,是她先发现野物,带回野猪、野鸡,还挖来野山药,帮大伙补贴口粮,一桩桩事村里人都看在眼里。
婶子们叹着气,把方梅在孟娇离开这段日子嚼的舌根讲了出来。
方梅编排她和大队长不清不楚,又乱传她跟张磊、别的男知青有牵扯,说她独自住小院,就是存心勾搭人;
还说她经常独自上山打猎,是私占集体资源,乱七八糟的坏话说了一大堆。
孟娇听了,只是淡淡笑了笑。
大娘们连忙宽慰:“孟知青,这些闲话我们一个字都不信,就是她随口胡诌。
后来大队长知道了,专门训过她一顿,她才收敛些,只是偶尔还是会冒几句酸话。
你别往心里去,只是这人嘴碎,你平日里多提防着点。”
孟娇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安静坐了片刻便起身,远远看见林彩凤从大队部那边走出来,两人汇合之后,一同往牛棚走去。
林彩凤带了不少吃食过来,抓出两把水果糖,还有两盒罐头,又拎着一小包细粮递过去,留给牛棚的老人补身子。
程奶奶几人见了东西,连连道谢,只是最近大队安排人过来照料小猪崽,来往的人多,不方便多说体己话,简单寒暄几句,便各自散开避嫌。
离开牛棚,孟娇领着林彩凤转到狗舍。
胡三早就答应,等小狗满月就让孟娇抱走。
如今窝里只剩这一只小黑狗孤零零待着,孟娇伸手将它抱起来。
小家伙怯生生地嘤嘤哼唧,小小的身子在怀里轻轻发抖。
林彩凤伸手轻轻摸了摸小黑狗柔软的绒毛:
“你打算养这只小狗?你口粮本来就紧,粮食够喂它吗?”
孟娇轻轻抚着小狗的脑袋:“它现在还小,吃不了多少东西,等它再长大些,地里的东西也多了,就好喂养了。”
说着,她小心把小黑狗放进新做的拼布斜挎布包里。
“往后这里就是它的小窝,我走到哪儿,就把它背到哪儿。”
“嚯,还真是贴心。”
林彩凤笑着追问:“那你得给它起个名字吧,打算叫啥?”
孟娇淡淡应道:“它一身全黑,就叫小黑呗。”
“嚯,你可真懒,这名字起得也太没水平了。”
“挺好的,简单,还好记也好认。小黑。”
小狗像是听懂了一般,又嘤嘤地小声叫了两声。
孟娇伸手轻轻拍拍小狗的脑袋,小心把它放进斜挎布包里面。
母狗二虎看见孟娇,快步凑过来,围着她脚边不停摇尾巴。
孟娇从兜里摸出肉干,塞进二虎嘴里。
大虎、三虎闻到肉香味,也立刻窜过来蹭她裤腿,孟娇挨个给它们分了肉干,抬手拍拍狗头。
看完狗子,两人又转到猪圈去瞧那三只小野仔猪。
林彩凤趴在围栏边看着里面拱土玩耍的小猪,笑着感慨:
“大野猪看着凶得吓人,没想到这几只小家伙,看着还挺可爱。”
两人趴在猪圈围栏上逗了一会儿小猪崽,才动身往知青点折返。
回到知青住处,孟娇帮林彩凤搬行李,年前置办下的粮食、被褥衣裳,还有几罐罐头,一件件都搬进屋里。
顺手帮她简单整理收拾妥当,屋子归置整齐,孟娇才动身回自己小院。
孟娇寻来一只自己编的扁方土篮,当作小狗临时的小窝。
篮底先铺一层细碎干燥的稻草,又撕了旧衣裳的破布垫在稻草上头,软乎乎的。
她从斜挎包里轻轻抱出小黑,放进篮子里。
小黑在窝里慢慢爬动,鼻尖不停嗅来嗅去,到处闻着陌生的气息。
这个方篮子空间足够,够它安稳睡上一阵子。
孟娇心里盘算,等往后有空,还要搬石头在柴棚外头砌一个更大、更结实的狗窝。
她把装着小黑的篮子安置在柴棚门口,随后挨着石头坐下,继续手里打磨雕刻的活计。
柴棚里面早就改造妥当。一张木床已经打好,靠内侧立着,紧挨着通往地下小屋的入口。
只是外头天还冷,这木床暂时没人住。
门口码着一大堆柴火,摞得整整齐齐,一推开柴棚门,柴火堆刚好挡住视线,外人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木床和地下室入口。
木炭、木料也都分门别类码放整齐,靠墙的木架子还没完全打好,材料都备好了,正一点点慢慢完工。
孟娇又翻出一只结实厚实的木碗,冲好一碗奶粉。
她把小黑抱过来放到碗边,小家伙嗅到奶香,立刻低下头,小舌头吧嗒吧嗒地舔起奶来。
孟娇看着它小口喝奶的模样,心里暗想,自己这边吃食充足,养活这只小狗完全不成问题。
小黑喝得投入,小尾巴细细地轻轻晃动,偶尔停下来哼唧一声,蹭蹭孟娇的手指。
孟娇指尖轻轻摩挲它毛茸茸的脑袋,等它喝够奶,又把它放回铺着稻草和旧布的方篮窝里,让它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