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娇回到自己小院,取来背篓,往里面装好干粮、饮水,还有备好的草药、银针等一应行医物件。
大队长心里依旧不踏实,打算多安排几个人随同护送。
孟娇摆了摆手:“不用那么多人,就让张磊跟我一道就行。”
张磊也背上行囊,二人打算顺着山脚抄近路赶路,步行过去,比坐牛车还要快捷。
原本大队长还想安排张磊赶牛车同行,孟娇婉言回绝。
地上积雪深厚,路面又滑,牛车遇到难走的路段,还要费力抬车,反倒耽搁行程。
二人踩着厚厚的积雪,跟着白队长和他带来的人,翻过山道,朝着红旗大队走去。
孟娇一开始还以为只是外围山路的积雪没人清理,可越靠近大队部,她便察觉出不对劲。
红旗大队远不如白山大队干净利索。
屯子里房前屋后的积雪几乎没怎么清扫,房屋院落也显得乱糟糟,比不上白山大队规整。
不少人家屋顶上积着厚厚一层白雪,瞧着是入冬之后就从没扫过。
孟娇一边往前走,一边四处打量,隐隐感觉这里社员的精气神,也比不上白山大队。
走到屯口,居然还有几个人聚在一块儿打扑克,吵吵嚷嚷,呼喝打闹,全然不顾外头天寒地冻。
白队长自出发回去之后,就提前在大队部收拾出一间屋子,等候病人。
屯子口早有人守在那里,远远望见白队长带着人过来,立刻快步跑回去传话。
各家身体不适的社员,有的被人搀扶,有的被抬着,纷纷聚拢到大队部。
孟娇进屋,来不及好好烤火暖和身子,便脱下厚重的狼皮大衣,立刻开始诊治。
她给呕吐不止的病人施针止吐,又在屋内的炉子上架起药罐,熬煮汤药,分给一众病患饮用。
屋里烟气缭绕,此起彼伏的呻吟声不绝于耳。
红旗大队的社员们看着这位年轻的女知青,神色里满是忐忑,又抱着一丝期盼。
张磊把两人的背篓、孟娇的狼皮大衣都挪到屋子最靠里的角落放好,自己守在炉火边。
他跟红旗大队的人要来些栗子、地瓜,扒拉着柴火,一边烧开水、照看药罐,一边就着炉火烤地瓜、烘栗子。
孟娇就在一旁忙着接诊。
前来求医的社员大多态度客气,都晓得她是远道过来的孟知青。
不少人没有现钱,便捧着自家的东西当作酬谢,有的揣几把瓜子,
有的捧一小袋花生,也有人拎来核桃、松子这类山货,多少是一点心意。
孟娇来者不拒。但凡能号脉辨明病症、可以施针治疗的,她就动手扎针;
手头有对应的草药,便酌情调配给药。
遇上自己把握不住的病症,她也不遮掩,直白跟人家说明:
“这个病我拿不准,土法子处理不好,你们得抽空去县城大医院找大夫看。”
头疼脑热这类小毛病,她都能妥善处置。
她是拿这些人练手,这些人拿她当治病的大夫。
没过多久,又过来几个受外伤的病人,都是上山或是劳作落下的伤。
崴脚的、磕碰扭伤的、身上多处擦伤。
这类外伤孟娇处置起来十分顺手,她随身带了自己按古法调配的止血止痛外敷药。
张磊在一旁随口询问伤者受伤的缘由。
有人说是上山打猎不小心划伤,有的说上房顶扫雪失足摔落,还有的是劈柴时不慎蹭破皮肉。
孟娇默默看着那些新鲜的伤口,没有当场多言。
等到来看病的人渐渐少了,屋里安静下来,她才压低声音跟张磊说道:
“我看这些伤口,不像是往日旧伤,看样子这两天,他们不少人还在频频往山上跑。”
张磊轻轻点头:“估摸着都是上山找宝藏去了。
这些天周边好些大队都听说咱们山上挖出仓库,一个个心思都活泛起来。
天寒地冻的,也不怕冻坏在深山里头。”
张磊一边说着话,一边把他们送过来的充点药费,诊费的山货,干果的装好了。收进篓子里。
孟娇拿起张磊刚烤好的吃食,花生、栗子、热乎乎的烤地瓜,她也不客套推辞,吃得很香。
来人问诊时她便起身把脉施药,空档歇下来就垫两口干粮。
她取出两只水壶,一只递给张磊,是葫芦改制的水囊,里面灌满温热的糖水。
另一个军用水壶是她自己用的。
她压低声音提醒张磊:“出门在外,吃喝还是谨慎些,咱们自己带的水吃食更稳妥。”
张磊了然地点了下头。
没过多久白队长走了过来,客气询问:“饭菜已经备妥,是让人送到这边,还是移步去大队部吃饭?”
孟娇摆了摆手:“先让还没看病的社员抓紧过来问诊,我们趁着天光趁早赶回白山大队,就不在这边留宿了。”
白队长连忙挽留:“还有不少乡亲等着瞧病呢,先歇口气吃过午饭再说。我这就让人把饭送过来。”
“粮食金贵,各家已经拿过山货当作酬谢,饭食就不必麻烦了。”
孟娇婉言谢绝,从篓子里掏出两块白面饼子递给张磊,叫他架在炉火边烘热。张磊接了过来,没有推脱。
孟娇素来话少,神色清冷沉静;一旁的张磊性子活络健谈。
红旗大队几个汉子凑到张磊身边,旁敲侧击打探当初发现山洞仓库的经过,追问山里究竟挖出过什么物件。
正说着,赵婶子捧着一捆挖回来的根茎挤了过来,把东西递到孟娇面前,一脸急切:
“孟知青,听说这野山药能当粮食吃,我们不少人都挖回来煮了,可吃完就上吐下泻,你帮看看这到底是啥?”
孟娇接过那根茎,仔细端详一番,眉头微蹙:
“这不是野山药,这是穿山龙,属于草药,本身带有毒性,根本不能当粮食吃。
误食之后就会腹痛腹泻、恶心呕吐。”
赵婶子听完脸色大变,这才明白,大队里这么多人闹肚子,全是错把有毒草药当成野山药吃出来的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