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大队这个冬天,发生的一桩桩事格外多,接二连三组织众人进山。
搁往年,天一冷透,大伙全都窝在家猫冬,极少再有集体进山的活计。
可即便如此,社员们也没有半句怨言。
大队长心里始终放不下山洞木门这件事,索性亲自带队。
胡三又从队里挑了几位阅历丰富的老人,好些陈年旧事还得靠他们辨认。
再选一批身子结实的壮年汉子。众人穿戴厚实,背上筐篓,锄头、撬棍一应工具全部备齐。
孟娇在山脚下辨认地形,寻出一条更近的山道。
一行人赶路不到一个时辰,便抵达那处山坡。
众人抬眼环顾四周,此地是一处隐蔽山沟,平日里几乎没人踏足。
胡三凑到大队长身侧低声交谈:“这地方位置选得实在刁钻,很难被外人发现。
冬天进山的人本就稀少,到了夏秋季草木疯长,把山沟严严实实遮挡住。
远远瞧过去就是一道普通山坳,谁也不会多留意。
看得出来,是把天然山洞修整改造过,依托山壁硬生生修出来的门户。”
一行人走上近前,伸手把覆盖在门板上缠绕的藤蔓尽数扯落。
大队长上前细看,心里已经排除山里流传的宝藏传闻。
门板钉着铁皮与铁钉,表面还刷过桐油防护,老人们一眼便能估摸出来。
这些物件最多也就三四十年光景,算不上什么古代遗存。
“大伙往后退一点。”
几名青壮年握着撬棍、锄头,对准门锁奋力凿砸,叮叮当当敲击声在山谷间回荡。
三四个人合力发力,厚重的木门终于被缓缓推开。
众人没有贸然往里冲。
孟娇掏出手电筒递给胡三,胡三举着手电筒,光束在漆黑洞口来回扫动。
山洞密闭许久,担心洞内缺氧积浊气,先敞开大门通风散气。
木门做工严实,洞内看着反倒十分干爽。
大队长抬脚敲了敲门板木料:“都是上好木料。”
胡三打趣:“要是拆回去烧火,那可太可惜了,还不知道当初是什么人修建的。”
又抬脚碰了碰门框,“这门扇夹层里面还包着铁件。”
胡三原本打算点起火把照明,孟娇连忙拦住,提议用手电。
敞开洞口通风好一阵,等空气交换完毕,大伙才慢慢迈步走入山洞,眼睛一点点适应洞内昏暗光线。
山洞顺着山壁开凿分隔出一间间石室,处处都留有曾经有人居住生活的痕迹。
其中一间石室,堆放着棉衣、被褥,款式看着像是旧时军用物资。
大队长眉头一皱:“瞧这样子,怕是早年鬼子遗留下来的一处据点仓库。”
另一间屋子堆放着各式农具杂物。
“大队长,你快看这儿!”胡三高声喊了一句。
旁边石室门被拨开,地上码放着一麻袋一麻袋鼓鼓囊囊的东西。众人上前拽开麻袋口,里面竟是粮食。
胡三眼睛一亮:“先扛几袋回去!”
“别乱动。”大队长立刻喝止。
孟娇也开口提醒:“存放这么久的粮食,很容易霉变产生毒素,吃下去会出人命。”
胡三伸手抓出一把粮食凑到鼻尖细细嗅闻,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凑近。
麻袋里的谷物颜色发暗,一股陈旧霉味隐隐飘了出来。
几位老人走上前仔细查看,山洞虽在山腹之中,石室却修筑得十分严实。
地下全都铺了厚木板,将粮袋与阴冷地面隔离开,洞内并不返潮。
老人捻起一把谷粒端详:“上面几袋年头久了,底下这几袋霉味不算重,拿回去好好淘洗一下,彻底煮熟,兴许还能入口;
就算人不吃,拿来喂鸡鸭、喂牛喂牲口也成,总比白白烂在洞里强。”
大队长却摆了摆手:“粮食一袋都不许动。”
说着伸手扒拉了几下脚边的粮袋,袋里装的大多都是原粮,小麦、稻谷、谷子样样都有。
旁边几只木箱,码放着一块块类似压缩饼干的干粮,还有不少铁皮肉罐头,另外还堆放着几筐干豆子。
“再四处瞧瞧还有没有别的物件。”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社员急促的呼喊:“大队长!大队长快来看这间屋子!”
众人闻声连忙快步凑过去。推开石室的门,一股铁锈混杂着霉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架子上、木箱里层层叠叠堆放着枪支弹药,旁边还码放着好几箱手榴弹,铁壳沉甸甸的,看得人心头发紧。
显而易见,这间石室便是专门存放武器弹药的库房。
隔壁另外一间屋子,则整齐码着几口木箱子,箱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纸质卷宗、档案资料,一页页都是手写印刷的文字材料。
大队长脸上的神色瞬间凝重下来,心里咯噔一沉,当即转头看向胡三:
“你现在立刻带人赶往公社,看样子今晚你们怕是回不来了。
把情况上报公社、公安还有武装部,让他们定夺,估摸着明天一早,他们就会带人派车赶过来。”
胡三皱起眉头:“大队长,咱们大队连一辆自行车都没有,靠两条腿去公社路远难行。这些东西……”
“什么都不要动!”大队长厉声打断他,
“这些物件哪一个是咱们敢碰的?什么都别拿,抓紧动身去报信,这边我来安排。”
胡三犹豫着又问:“那夜里要不要留几个人在这儿守着山洞?”
大队长摆了摆手:“守什么守?这深山老林,天寒地冻,黑夜里野狼野兽出没,谁能在这儿熬上一宿?等查看完毕,我们也要下山回村。”
胡三还想再说,大队长抬手拍了他胳膊一把:
“别磨蹭,赶紧走!山路结冰打滑,牛车走不快,等你赶到公社天都要黑透了。”
旁边几个年轻壮小伙往前跨出一步,高声请命:
“大队长,要不我们几个今晚就待在这山洞里头,大门一关严实得很,
我们留下来看守,就怕有旁人摸过来动这些物件。”
大队长眉头一拧,沉声呵斥:“嚷嚷什么!”
“谁也不用守,这深山里头,万一招来熊瞎子、野狼,天寒地冻的,出了事谁担得起。这些东西咱们留不住,按规矩统统要上交公社。”
说罢背着手迈步往洞外走:“看得差不多了,收拾收拾,咱们回村。”
他率先顺着山道往下走。几个年长的社员便招呼年轻后生。
把山洞里还完好的锄头、铁锹、镐头、筐篓农具拍打干净,又把那些军用棉衣、被褥收拢起来。
大队长走在前头,压根不回头过问。
众人七手八脚收拾妥当,有人将厚重木门重新抬回,虚虚掩住洞口。
有心眼活络的汉子快步追上大队长身旁,低声嘀咕。
大队长淡淡开口:“我没看见。咱们发现了,就上报了,谁知道还有谁来了。”
过了一会儿,又嘱咐一句,“东西分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要顾及到,不能就少数几个人占了好处。”
这话便是默许,真等公社来人核查,他也有说辞可以搪塞过去。
得了这话,大伙便放开手脚,棉被棉袄、铁锅瓦盆、木桶水舀子。
就连笤帚这类零碎家什也一并收拢,扛了满满一大堆往山下运回屯子。
大队长径直回了大队部,不再插手分东西的事。
屯子里几位老人出面主持分配,一碗水尽量端平。
这家分一床棉被,那家得两件棉袄;有的分到木桶,有的领一把锄头,从山洞运回来的物件挨家挨户分发下去。
临走之前大队长特意叮嘱:“山里凶险,往后谁也不许私自再往山洞那边去,明天公社就会派人过来处置,一切听公社安排。”
孟娇没有拿棉衣被褥,她空间里物资充足,并不缺这些。
只挑了一把完好结实的锄头。开春之后她打算多开垦一小块地,农具正好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