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木匠一样样给孟娇介绍这套小巧的刻刀,将每一件的用处细细讲来。
“这是平刀,开坯、修平面、刻线条都靠它,行内都说一把平刀走天下,我们祖上这手艺也是一辈辈传下来的。”
“圆刀,专门修弧形、凹面,刻花瓣、人物衣纹最合用。”
“三角刀,刻细密线条,毛发、五官纹路全靠它。”
“斜刀,剔夹缝、修边角、做镂空。”
“锉刀,修整核桃外形,打磨掉毛刺糙边。”
“钻锯,还有这把弓钻,用来打孔穿绳,可比你拿烧红的锥子硬烫又快又规整。”
“掏肉刀,处理桃核、山核桃,撬开之后把里面果仁掏干净,免得内里生虫蛀坏壳子。”
“刮刀,削掉刀痕,给物件表面抛光。”
全套小刀安放在小木盒之中,尺寸都比他干大活用的工具小上不少,是他家祖上特意找人定制的老物件,如今已经很少拿出来使用。
他又指向一旁的夹具木座,随手取过一枚瘦长的桃核卡进夹具缝隙固定住。
木座可以转动,工件牢牢夹紧,操作起来稳稳当当。
行家上手高下立见,他持刀比划几下,速度远比孟娇自己摸索雕刻要快得多。
就见樊木匠手指翻飞,拿那枚核桃片刻功夫就修出葫芦造型。
顺着核桃的纹路,表面浅浅雕出吉祥纹路,下部落下一个福字,刀法流畅利落。
孟娇在一旁看得满眼惊叹。
“樊大叔,这套工具,你是打算转手?”
樊木匠叹了口气,点头应下:“家里媳妇年岁不小,如今怀了身孕,急需换些细粮补身子,
可大队里头细粮紧俏,根本不好寻。”
孟娇当即开口:“细粮我来想办法,小米大米我都给你备上,另外再添上一点奶粉。”
樊木匠本就有心直接把这套家传工具送给孟娇,孟娇却连忙摆手。
“东西我收下,对外我就说是我家里传出来的,和你没有半点干系,绝不会给你招惹麻烦。”
樊木匠闻言笑了,伸手拍了拍木夹具。
“也罢。我家那小子,半点不爱学这雕刻手艺,看这样子,这门手艺到我这儿就算断了。
现在也不兴学这个手艺。
这套小东西只适合小孩用,主要是刻些把玩的物件,打桌椅家具的大活根本用不上。
现下也不兴雕花刻饰的活计。只盼孩子好好读书认几个字、学学算数就够了。”
他心里记挂家里怀孕的媳妇,寒冬日子,女人怀孩子,细粮营养品,格外金贵。
“樊大叔你尽管放心,东西我尽快给你送过去。”
谈妥之后,樊木匠便告辞离开。
屋里只剩下孟娇,她把小木盒打开,将一件件刻刀、钻头、夹具拿在手里反复翻看把玩,心底满心欢喜。
有了这一整套趁手家伙,往后打磨兽骨、山核桃、桃核手串,做小件雕刻,便能省心不少。
旁边大锅里卤着的猪头猪蹄依旧小火煨着,浓郁卤香源源不断弥漫在整间屋子。
孟娇拿筷子扎了扎锅里的猪头肉,肉质已经炖得酥烂,便将大块卤肉捞出来盛进大平盘。
仔细把肉上的骨头一一拆剔干净,骨头单独捞进另一口锅。
拆净骨头的卤头肉在盘里码放整齐,先切出一小部分装盘端进屋内。
余下锅里,借着这锅醇厚卤汤,下入太爷提前备好的花生、萝卜、豆腐、白菜,卤上一锅素菜。
太爷特意交代,卤汤要留好,后面还要接着用。
另一边装骨头的大锅添上清水继续烧,骨头上还附着不少残油。
尤其是两个猪蹄,都煮脱骨了,孟娇把这些骨头都放在锅里还能再熬出一锅浓汤。
孟娇把拆好的卤肉一层层码在大号深盘之中,取来重物压在肉上,端到屋外寒气里快速冷却压实。
天冷温度低,不多时就会凝成紧实的猪头肉冻,之后直接切片,冷吃最是入味,太爷就爱就着小酒吃这一口。
熬煮骨头的汤锅翻滚许久,满满一锅浮油。
孟娇往锅里下了面条,撒上葱花、香菜,还有她自己种的小青菜,腊月寒冬,能见到新鲜青菜格外难得。
盛出三碗骨汤面,一碗递到太爷手上,一碗给林彩凤,剩下一碗留给自己。
“太爷,锅里这些骨头已经熬得没什么油水了,我拿去喂几条大狗。”孟娇开口说道。
太爷摆了摆手示意她尽管拿去。
两人分工,孟娇端着一大盆骨头去狗舍。
林彩凤端上剩余的面条与骨汤,汤里还混着孟娇后放进去的很多碎肉,送往牛棚。
孟娇转身来到牲口棚边上,把盆里骨头倒给三条大狗。
这两日杀猪,队里零碎边角废料、刷锅带油的泔水时常投喂它们。
狗子伙食比往日好了一大截,皮毛油光水滑格外鲜亮。
孟娇伸手抚摸大狗,手掌轻轻揉着二虎的肚皮。二虎温顺地贴着她手心,安安静静。
孟娇心里暗暗期盼,盼着二虎早日平安产下小狗崽,来年自己也能养上一条。
胡太爷吃着热气腾腾的骨汤面,面里点缀的小青菜鲜爽提味,又夹几颗卤花生下酒。
一口酒一口吃食,老人心里感慨,这辈子能过上这般日子,已然心满意足。
就算明日便撒手离去,也没有什么遗憾。
他这一生风风雨雨,见过的世事太多,心中百感交集。
正思忖间,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胡三婶挎着一只篮子,里面摞着几张刚贴好的玉米饼子走了进来。
“五爷,刚烙好的饼子,给您送几张尝尝。”
太爷摆了摆手:“我这边吃喝样样齐全,你拿回去给家里娃吃,不必总往我这儿送吃食。”
孟娇见状开口:“三婶,要不你也尝块卤肉?”
胡三婶连连摆手,目光落在锅里飘香的卤汤上:
“五爷,这卤汤闻着实在香,能不能匀我一碗,我回家也炖点菜。”
太爷没有答话,孟娇便上前,给胡三婶舀上满满一大碗卤猪头剩下的老汤。
汤面上浮着厚厚一层油花,拿回家炖菜再好不过。
孟娇一边分汤一边说道:“太爷,我也分上两份,我和彩凤各带一碗回去,回家炖土豆白菜,滋味也差不了。”
太爷点头应允。
一大碗卤汤交到胡三婶手上,三婶喜滋滋接过来。
太爷又再三叮嘱,叫她把饼子拿回去:“现下粮食金贵,家家户户口粮都紧,我就一个人,队里分的粮足够,不用再给我送。”
胡三婶笑呵呵,一手端卤汤,一手捧着饼子,欢欢喜喜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