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娇和张磊二人动手,把屋子重新收拾利落。
临走之前,孟娇把张磊拎过来的那条鱼下锅炖上,熬出一锅奶白鱼汤。
撒上她带过来的小葱、香菜,鲜香味一下子漫满屋子,锅边还贴了一圈饼子。
“太爷,鱼汤炖好了,您多喝点补身子。”交代妥当,两人才背上竹篓离开。
走在回去的路上,孟娇脑子里还在回想方才扎针的各个穴位,细细琢磨手法得失。
张磊侧过头问道:“看不出你还懂医术。”
孟娇淡淡答道:“从前多少学过一点,这几日给乡亲们看诊,反倒又多了不少感悟。”
她本就掌握一部分基础医术。
前些日子,在废品站又搜罗好几本穴位图谱、针灸典籍还有草药相关的旧医书。
这些日子有空便反复翻看研读。
眼下大队缺医少药,给社员处理这些小病小痛,说不上刻意拿人练手。
却也实实在在,在实操之中印证书本上的知识。
张磊目光落在孟娇手中,那串打磨好的核桃片手串被她攥在手里反复摩挲。
“手感如何?”
孟娇指尖抚过圆润的片珠,轻轻点头:“挺好,摸着温润,拿着也顺手,做的不错,好玩。”
“回头我在屯子里帮你换些山核桃回来,你再挑拣挑拣,多串几串把玩。”张磊说道。
孟娇笑了笑,摇了摇头:“有这一串就够消遣了,现在天黑得早,
夜里也没有别的活计,手里有个物件盘一盘就挺好。
你之前见我做的那些骨头,我还磨了几个珠子,还记得?”
张磊接话问道:“你还磨了不少骨件?”
“嗯,夜里闲下来没事干,就慢慢打磨,也算打发漫漫长夜。”孟娇应道。
“那这两天还打算上山不?”张磊又问。
孟娇轻轻摇头:“暂时不进山了,听说大队快要杀猪分肉了。”
张磊应声:“没错,明天我就得赶五头猪送去公社交任务。
咱们大队今年一共养了十头猪,五头是上交公社的定额任务,剩下五头留给屯子里社员分。”
现下气温一日比一日低,大队瞅准这两日就要杀猪。
若是再拖下去,天寒猪不爱吃食,膘还会往下掉。
队里粮食紧张,根本没有饲料喂猪,平日里大多喂野草、野菜,或者古糠,再掺上各家凑来的泔水剩汤。
家养的猪反倒比不上山里猎到的野猪肥实。不过油水多些,肉质细,吃起来香。
一头猪宰杀褪掉猪皮,剔掉骨头,净肉也就百十来斤,个个都算不上膘肥体壮。
猪肉数量有限,到时候各家也分不到多少,全大队的人都盼着这一口荤腥。
孟娇回到小院,看到林彩凤等在外面。
林彩凤手里攥着那张兔皮褥子,早早就在孟娇小院门外等着。
一见孟娇回来,便快步迎上来。
“娇娇,这个你拿回去。”
孟娇推开屋门闪身进屋:“你这是干什么?给你的,你就留着。”
屋外寒风刺骨,孟娇屋里早晨灶膛留有余火,一进屋就暖意融融。
林彩凤跟着踏进屋子,伸手往炕面上一摸,不由得一愣。
“这铺的是什么褥子?”
“鸡鸭毛填的褥子。”孟娇随口答道。
外面包裹的布料是好几块碎布拼接拼凑而成,看着花花绿绿不规整,上手摸上去却蓬松厚实。
炕边还叠放着那张狼皮。
孟娇伸手拍了拍被褥:“我这边被子并不薄,再压上狼皮,过冬足够。
这兔皮褥子你拿回去盖,你拆出去大半棉花,夜里睡觉要遭罪。”
林彩凤还想推让两句,可上手摸过孟娇炕上的铺盖,确实暖和厚实,便不再推辞。
“行,那我就收下,多谢你娇娇。”
“留下来吃口饭。”孟娇招呼她。林彩凤也不客套,直接坐到炕沿。
孟娇把灶里柴火拨旺,架上铁锅,把存下的骨头汤烧热,丢进去两把面条,又端出一碟咸菜摆在炕桌上。
看着锅里翻滚的骨汤面条,林彩凤打趣:“伙食可以啊。”
孟娇一笑:“没事,你饭量不大,消耗不了多少。”
“别的我吃不多,面条我可很能吃,更何况还是骨头汤煮的,今天可要多吃两碗。”林彩凤笑着说道。
“他怎么样了?”
话锋一转,她看似随口一问,孟娇却瞬间明白她问的是牛棚那边几个人的近况。
“好多了,丁教授恢复得不错,他本身懂医术,有那套针灸针,小毛病自己就能处置。”
灶火拨旺,骨头汤烧热,面条煮熟捞出来,配一碟咸菜。骨汤鲜香,两个人围着小炕桌吃面。
一碗热面下肚,屋里就他们两个人,门外没有旁人,林彩凤才压低了声音。
掏心窝子跟孟娇说起牛棚那五个人的过往身份。
“牛棚那边一共五个人,以前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都是有大本事的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一点点跟孟娇细说:
“程奶奶,程淑敏,从前是省城重点大学的英语教授,留过洋,外文功底特别扎实,以前不少教材都是她参与编撰的。”
“丁仲谦丁教授,西医医学博士,早年留洋学医,内科外科都精通,
在大医院坐诊,还带过不少学生,就是你见过的那位,身子垮得厉害,可医术半点没丢。”
“黄敬之黄老师,老牌工科大学的土木工程师,搞建筑工程的,以前主持过不少大楼厂房的设计绘图。”
“孙启元孙部长,以前机关里的老干部,干行政工作多年,阅历深,见识广,人情世故样样通透。”
“还有一位周工,周明远,机械方面的工程师,摆弄机器设备一把好手,画图、修机器样样在行。”
“他们五个人,有教授、博士、工程师,还有老机关干部,个个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人。”
林彩凤声音压得很低,“不是犯了什么作奸犯科的错事,就是赶上特殊时局,受了牵连,才被下放到咱们白山大队牛棚劳动改造。
其中有的是受家人牵连,有的是学术观点被揪出来说事,具体里面弯弯绕绕,我也不能完全摸透。”
孟娇安静听着,心里了然。
孟娇问道:“所以是你家里特意交代你下乡之后多照拂他们?”
林彩凤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无奈:
“对。家里跟这几位从前有旧交情。所以给我寄的包裹、票证、物资才会宽裕不少,就是叮嘱我,
在不惹祸上身的前提下,能暗中接济就接济一把。
可我一个人力量有限,很多事单凭我根本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