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孟娇不打算进山,也不四处走动,多半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小土屋里。
外头接连落了大雪,雪势不小,天地白茫茫一片,寒风呜呜地刮着窗纸。
关上门,小屋里头安稳暖和。
孟娇捧着医书反复研读背诵穴位,对照书页,把各类病症对应的穴位一一记牢。
看书看得脑子疲乏的时候,就拿出樊木匠之前送她的刻刀,还有一套大大小小雕刻花纹的小工具,拿桃核、山核桃练手。
这阵子她格外爱刻福字,把桃核、山核桃、各种物料打磨成小小的葫芦造型。
再在表面刻上福字纹样,雕些简单卷草花纹。
到底才刚开始练习,不少成品刻得歪歪扭扭算不上精致,可自己把玩倒也别有乐趣。
除果核之外,她还拿分割妥当的兽骨料,在上面雕各式纹路图案。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要么埋头苦学医理,要么摆弄这些雕刻小物件消磨时光。
没过多久,孟娇听闻樊木匠两口子从公社医院回来了,便收拾一番,打算上门探望。
樊木匠见到孟娇,满心都是感激。
孟娇上前给木匠婶子搭脉,见她气色已经好转不少。
孟娇随身带来一根肉骨头,嘱咐樊木匠炖一锅骨头汤,给婶子术后补养身子。
樊木匠连连道谢:“孟知青,真的多亏了你。一开始我们都以为是怀了娃,只当是害喜,吃不下饭也没当回事。
到医院一查,肚子里长了这么大一个瘤子,幸亏手术切除,再晚一步,人怕是就保不住了。”
说完,他拎过来一只小竹篮,里面满满当当码着切割好的木料。
“这些是我小时候学刻花,我爹留给我的料子。
有核桃木、桃木,还有枣木,木质细密坚硬,最适合雕刻。大多是做家具剩下的边角料。
有方方正正的,也有形状不规则的。
我如今也没有心思摆弄这些,现下时局也不兴玩这些玩意儿,你拿过去消遣。
实在不喜欢,丢进灶膛烧火也无妨。”
孟娇低头翻看篮子,有的木料上面已经刻了一半,有的还只是原始的边角料。
底下还压着几件早年刻好的小样:小葫芦、小金鱼、福字、寿桃,还有小孩子佩戴的小木剑、小斧头。
“如今这类饰物是不许往外佩戴了,不过拿它们当样子照着练习再好不过,都是木头料子,上手也不算难。”
孟娇心中欢喜,郑重把这一篮子木料收下。
回去没过多久,张磊遵照大队长的安排,给孟娇送来了两条羊腿还有那张完整的羊皮。孟娇一一收好。
张磊站在院里,神色郑重地提醒她:“最近山上不太平,总有人偷偷往山里跑。往后若是要进山,千万多加小心。”
孟娇摇了摇头:“我近期不打算上山,就安安稳稳待在家里。”
大雪还在簌簌飘落,小院被厚厚的白雪裹住。
孟娇把羊腿、羊皮妥善收进空间,又将那一篮雕刻木料摆到炕边。
冬日漫长,正好借着这些料子,多多打磨手艺。
过了两天,孟娇正坐在屋里看书,院外传来呼喊声:“孟知青,孟知青,大队长叫你去一趟大队部。”
孟娇简单把屋内归置妥当,披上那件厚实的狼皮大衣。
屋里烧得暖和,她身上只穿一件薄棉袄,外头大衣一裹便足够御寒,戴好棉帽子,踏着满地积雪往大队部走去。
到了大队部,屋里坐着一位熟人,正是之前进山狩猎时碰见过的红旗大队的白队长。
白队长此番过来,是专程想请孟娇去红旗大队帮忙看病。
他对着张洪亮大队长诉苦:“听说山上的野山药可以当粮食吃,我们队不少社员都上山去挖,
回来吃下之后,好多人吃坏了身子。又拉又吐,这天,雪太厚,也不好往县城去。”
张大队长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听谁传的闲话?也不打听清楚能不能吃,什么东西都敢往嘴里塞!”
“我们大队也没卫生员,听说你们大队有位懂医术的,我就赶过来想请人过去给瞧瞧。”
张洪亮当即就怼了他一通:“真要是病重,套上大车直接送公社卫生院,再不济就去县城。
跑到我们大队来求人?孟知青又不是持证的正式大夫,
县里没有批过行医许可,不过是自己看书学了些本事,给本大队乡亲看看也就罢了。
真要是去你们那边,万一出点岔子,这个责任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白队长脸上堆着笑,一个劲说好话求情。
“张大队,帮帮忙,帮帮忙,我们也是没办法,就这天,也不好折腾病人,好几个,都是糊涂蛋,病了,也不能不管……”
正说着孟娇就到了。白队长这才真正弄明白。
原来大伙口中那位会看病的能人,不是男郎中,竟是个下乡的女知青。
旁人早跟他提过,孟娇跟着大夫学过医术,头疼脑热、跌打扭伤都能处置。
就连妇人是否怀有身孕这类病症也能分辨,本事很是过硬,这才更加坚定了要请她过去的心思。
孟娇看向张大队长,等候他拿主意。
张洪亮抽了一口烟:“眼下冬日农闲,队里也没什么活计,要不你就跟着过去看一看。”
白队长连忙接话:“对对对!我们大队长说了,绝不会让孟知青白出力,一天给记十个工分。”
孟娇摇了摇头:“工分我就不要了。
要是方便,可以换些山货,核桃、松子、栗子、榛子,还有干蘑菇花生,瓜子这类也可以。”
一旁的张大队长吸着烟,在一旁搭腔:“也可以给些粮食,黄豆、玉米都行。”
白队长讪讪地笑起来:“张大队长,就别拿我开玩笑了,粮食实在拿不出来。
这样,哪个社员要找孟知青看病,就让各家自己拿些山货抵酬,这个应该没问题。”
张洪亮叼着纸烟,神色郑重地看向白队长。
“她虽是下乡知青,可也是我们白山大队的人,还是太爷的关门弟子。
此番过去问诊,但凡她受半分委屈、出一点差池,到时候别怪我带人打上你们红旗大队说理。”
白队长闻言连忙连连点头,语气急切地保证:
“不能不能!张大队您放宽心,我打保票。
等问诊全部结束,必定平平安安,全须全尾地把孟知青送回咱们大队,一点差错都不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