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上下来,孟娇先拐去太爷家中探望。
太爷身子恢复得很不错,精神头足,没什么大碍。
老人见孟娇过来,便开口询问起今日进山的见闻。
孟娇压低声音,把发现山洞仓库的前前后后细细讲了一遍。
太爷半眯着眼,靠坐在炕沿上,手里摩挲着那副核桃手把件,听完缓缓点头,低声笑了一声。
“往后天冷,你也少往深山里头跑。
这下山里可要不得太平了。这么大一处仓库被翻出来,不少人心里都要动念头,个个都做梦想着能捞上一笔好处。”
“我晓得,太爷。”孟娇应道。
太爷身子乏了,挥挥手示意孟娇可以回去。临她出门,老人又提醒一句:
“明天上头要来不少人,你自己家里那些物件,该归置藏好的都收妥当。”
孟娇笑道:“太爷,您这边也留心些。”
太爷哼了一声,底气十足:“谁敢来搜我?我又没上山,腿摔成这样,连自家院子都出不去。”
孟娇伸手指指那鹿角架子。
太爷拍着自己的军大衣,“我倒要看看哪个敢来乱动。”
孟娇对着太爷比了个大拇指:“那我先回了。”
辞别太爷,孟娇转身去往牛棚。
见到丁教授,她轻声说道:“老师,东西我挖出来了,完好无损,已经妥善收好了。
明天公社、公安还有武装部的人可能要过来,大队山上找出一处旧仓库,听说是早年鬼子遗留下来的据点,会来一大批人。”
程奶奶在一旁听得分明,在牛棚待了这么久,人情世故看得通透,闻言立刻警觉起来。
连忙着手,把身边零碎要紧物件该收的收、该藏的藏。
孟娇掏出几份肉干递过去:“这些肉干你们今晚就吃掉,别留,免得惹出麻烦。”
几人点头接过。丁教授拉住孟娇,郑重叮嘱:“那些医书铜人,你找个院子里隐蔽的地方挖坑埋严实,万万不能叫旁人瞧见。”
“老师放心,我自有办法收好。”
丁教授又继续念叨:“学医不比做算术、背单词,死记硬背远远不够,要时常温习实操,一天都松懈不得。”
程奶奶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打趣道:“怎么,听你这话,背单词就简单啦?你以为英语很好学?”
“就是可别小瞧我们学数学的。”
“哪个知识是容易学的,机械很简单吗?”
牛棚里几人被这话逗得低声说笑几句。
孟娇认真应下:“我肯定好好学,您不必挂心。”
告别牛棚众人,孟娇回到自己的小院。
院里院外明面上没有任何出格东西,玉石枕头、自己打磨串制的核桃手持、骨牌,全都收进空间。
只有夜深四下无人的时候,她才会取出来盘玩,平日里绝不摆在外头。
把全部东西归拢妥当,孟娇点起油灯,取出医书笔记,就着昏黄灯火一页页细读,用心记诵里面的医术要点。
第二日天还没完全放亮,白山大队就听见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引擎声响,车子一路朝着村子开过来。
不少爱看热闹的村民早早醒了,心里好奇,想要往山边凑。
汽车开不到陡峭山上,尽数停在山脚之下,一溜溜排开,四五辆大卡车,还跟着几辆小车。
公安、武装部的人员纷纷从车上下来。
大队长守在大队部,安排人挨家挨户传话,叫大伙尽量待在家中,不要随意外出走动。
可总有不怕严寒、一心看热闹的村民,三三两两聚拢在车辆四周张望。
下来的人员个个荷枪实弹,当即把山脚路口戒严封锁,拦住围观的村民,不许任何人再往山上方向靠近。
胡晓军来到知青点,把所有知青召集到一处,统一通报情况。
“昨天队里几个社员上山打柴,撞见一头野羊便追了上去,无意间找到山上一处隐蔽山洞。
洞里是一处旧仓库,存着粮食,还有武器弹药。
发现之后立刻上报,今天公社派人过来把物资清运带走。
外头人多混杂,大家务必注意安全,尽量待在知青点内部,不要随便外出走动。”
讲完这番话,他目光特意落在孟娇身上。
孟娇微微点头会意。她心里清楚,这是大队长的安排,把她独自发现山洞这件事含糊遮掩过去,对外统一说成社员追羊偶然撞见。
知青点这边,听完胡晓军带来的消息,一众知青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方梅听得心神激荡,一把拉住胡晓军,追着刨根问底。
“是不是找到传说里的宝藏了?洞里到底有没有金银财宝、珠宝首饰?”
胡晓军摆了摆手:“我也不清楚,我又没有上山,都是听大队那边传出来的口信。听劝,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别往外跑。”
方梅哪里按捺得住心里的好奇,一心想去外头凑个热闹。
周围人都劝她外面戒严不让靠近,谁也没有陪她出去的意思。
可她全然不顾旁人劝阻,自顾自穿戴厚实棉袄帽子,到底还是独自推门跑出去看热闹了。
孟娇便打定主意不往外跑。
胡晓军和几个男知青坐在屋中闲谈。
孟娇想了想,转身回自己小屋拿出来一副嘎啦哈。
天冷出不了门,一众女知青便围坐在热乎乎的土炕上玩嘎啦哈,说说笑笑,借此打发难熬的冬日时光。
白山大队本村村民大多遵照叮嘱闭门居家。
可周边邻近大队有人听见这边隆隆的车辆动静,特地赶过来围观,七嘴八舌打听出了什么大事。
山脚下戒严把守,不断有人从山洞方向下来,一箱箱物件被抬下山,源源不断装上卡车。
有武装人员在四周警戒拦阻,围观的人没法凑近,看不清箱子里到底是什么。
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批物资被搬运装车。
县里来的侯书记一行人径直去往大队部,找大队长张洪亮谈话。
张洪亮赶忙给书记沏上热茶,没一会儿,屋内就传出争执的声音。
“侯书记,犯不上发这么大火,天寒地冻的。中午我叫人把那只野羊宰杀炖上,就在咱们大队部吃饭。”
侯书记气得一巴掌拍在木桌上:“张洪亮,你少跟我来这套!你们白山大队本事不小,想干什么?”
张洪亮一脸无辜:“侯书记,我们干什么了?山洞仓库一发现,我们当即就上报,你们今天及时过来,东西这不全都拉走了吗。”
“你还装糊涂!敢说大队的人没私拿洞里的东西?”
“拿什么了?”张洪亮两手一摊,“昨天探明地方,我就让胡队长连夜去公社报信,之后我就下山回村。
谁知道之后还有谁偷偷上山,那我可管不住。”
“上去的全是你们大队的人!”
“那您大可以挨家挨户搜查。
稍后我召集全体社员开大会,好好训一训这帮无组织无纪律的人,敢占公家便宜,我绝不轻饶。”
张洪亮摸出细纸烟,递过去给侯书记点上火,继续打圆场:“消消气,天这么冷,中午炖好的羊肉,您尝尝。”
侯书记心里明镜一般。真挨家入户搜查根本行不通。
锄头、木桶、棉被棉袄,很多已经被社员铺盖使用,总不能闯进老百姓家里。
把人身上的棉袄、盖的被子强行收缴。
枪支弹药、成袋粮食这些要紧物资,白山大队倒是分毫没动,流出去的只是一些家用杂件。
这事本就是大队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本人没有参与分东西,嘴上还表态要开会整顿,抓不到实打实治他的把柄。
侯书记闷哼一声:“我看你们大队,今年先进评比就别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