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孟娇多半守在太爷屋里,整日把玩核桃串、兽骨手串,出门跑动的机会不多。
这会儿跟在野羊身后全力奔跑,索性就当做活动筋骨。
野羊奔得飞快,孟娇咬牙紧紧跟住,心里暗想,就算最后抓不到也无妨。
前头逃命的野羊仿佛都在纳闷,这人怎么死死盯住自己不肯罢休。
孟娇顾不上分辨脚下路况,一门心思追着野羊往山林深处钻。
跑着跑着,野羊脚下一滑,雪地湿滑,又被凸起的石块硌到蹄子。
脚下踩空,身子一歪直接滑落下去。重重摔落在下方坑洼乱石之间。
孟娇小心翼翼顺着斜坡往下挪,走到近前,只见野羊趴在地上,一条后腿明显已经瘸掉。
见人靠近,野羊扬起脑袋,一声声惊慌地嘶叫。
孟娇上前翻看它的伤腿,骨头已经折了。
她打算寻些藤蔓捆住,能把活羊扛回屯子自然最好。
岩壁上面爬满一大片藤蔓,孟娇伸手用力拽下两根。
冬日严寒,藤蔓风干冻脆,这么一扯,大片藤蔓哗哗成片剥落滑落。
野羊受这响动惊吓猛地挣扎,孟娇也陡然一愣。
哇,一个木门。
藤蔓遮掩的石壁之后,赫然露出一扇高大厚重的木门。
门高两米有余,宽度也有两米,明显是依托山洞洞口修筑而成。
孟娇先扯来韧性尚可的藤蔓,把受伤的野羊牢牢捆缚结实。
才缓步走到木门跟前,伸手轻轻拍了拍门板。
她心底泛起念头,难道就是山里一直流传的藏宝之处?
可仔细打量木门,又觉得不太像。
山里的宝藏传闻流传许多年,若是古旧遗存,门板理应腐朽破败。
这扇门虽也带着岁月痕迹,但损毁程度并不重,算不上远古旧物。
孟娇伸手试着推、扳,大门纹丝不动。
冥冥之中,她隐隐感觉门后透着一股不安全的气息。
她没有贸然想办法破门,折返回去,把剥落下来的藤蔓重新垂落遮掩住洞口大门。
这事凭她一个人处理不了,得回屯子告知大队长,让大队派人过来探查。
孟娇把捆好的野羊扛上肩头,寻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岗,辨别清楚方位。
追羊的时候跑的七扭八歪,差点迷失方向,确认好回村的路线,才迈步朝着白山屯赶路。
一早上又是挖物件,又是追羊折腾,几番奔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天色不早。
孟娇扛着羊径直来到大队部,抬手推开屋门,滚滚浓烟扑面而来。
呛得她下意识往后偏了偏头。
大队长、记分员还有队里几个干事正围着火炉抽烟,屋内烟雾缭绕。
“哟,孟知青来了!好家伙,运气可以啊,逮回来一只羊!”
一看见孟娇肩头扛的野羊,一屋子人顿时来了精神。
孟娇把捆好的野羊往大队部门口地上一放。
大队长笑着迎出来:“屋里烟大,呛着你了。你自己一个人进山抓的?”
孟娇摆了摆手,神色收敛了几分,认真开口:“大队长,我有件要紧事要跟你说。”
刚分完猪肉,方才就有好几个知青来找大队长请假,全都被大队长驳回。
此刻大队长心里暗自揣测,莫不是孟娇扛回这只野羊,是拿来送礼,想求他批假。想到这里,脸色不由得沉了几分。
“孟知青,有话就在这儿说,大队处理事情向来公开。”
孟娇摇了摇头:“大队长,不是私事,是公事,麻烦您出来一下。”
大队长迈步走到门边,孟娇压低嗓音,把进山本意想捡些枝杈。
偶遇野羊便一路追赶,意外撞破岩壁藤蔓后面那扇大木门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大队长听完,眼睛猛地瞪得溜圆:“此话当真?”
“我哪敢拿这种事情骗你。”
大队长当即转头高声吩咐:“去,把胡三给我喊过来。”
一名干事连忙跑出去寻人。大队长不再回烟雾缭绕的屋内,蹲在地上围着野羊转了两圈,抬脚轻轻碰了碰羊身。
“还活着?”
“活着,追逐的时候它脚下打滑摔下坡,后腿撞石头上折了。”
大队长说道:“回头找人把羊宰杀,给你留两条羊腿。”
孟娇回道:“羊腿我倒是无所谓,我想要这张羊皮,鞣制之后做件衣裳,冬日御寒。”
“这个好办,没问题。”
正说话间,胡三匆匆赶过来。大队长一把将他拉到一旁,低声交代一番。
胡三转头看向孟娇:“丫头,那地方你还记不记得大致方位?”
孟娇把山坡、一些特点的石头的位置大致描述出来。
胡三仰头回想,眉头紧锁,在脑子里翻遍山里各处地界,完全没有印象,从前竟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处地方。
“管它以前是什么,明天多带上些壮劳力进山实地看一看。”
胡三小声嘀咕:“大队长,会不会是山里流传的那个宝藏?”
大队长摆了摆手:“没听小孟知青说了,那木门上还钉着铁钉,哪会是什么古早宝藏。
多半是早些年哪家大户藏在山里的仓库。”
“大队长,咱们这山里从前财主就那么几家,早就被翻查过好几回了。”
“管他那么多,你现在就去安排人手,挑身子结实、干活利落的汉子,明天一早进山。”
张大队,“要真是地主老财家藏的东西,那就是咱们贫苦大众的……”
胡三,“大队长,咱不上报公社吗?”
张大队,“那不得先去看看,万一是个空的,还报什么,把门拆回来烧火。”
吩咐完毕,大队长叮嘱孟娇:“你先回小院歇着,这件事万万不要对外到处宣扬。”
孟娇应声转身往回走,路上遇上几位村里婶子,几人一把拉住她,七嘴八舌聊起樊木匠媳妇的事。
“孟知青,听说木匠家媳妇那根本就不是怀娃!”
孟娇心中一紧:“医院查出什么情况?”
“可凶险咯!肚子里面没有孩子,长了个大瘤子,大夫说得做手术,
再晚上两三天,瘤子一旦破溃,人怕是就保不住了,
里面全是积液,想想都后怕。孟知青,你这算是救了她一条性命。”
婶子又抱怨起村里卫生员:“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这么多天不见人影,半点指望不上。”
“有人在那边陪着吗?”孟娇问道。
“樊木匠守在医院呢,就是手术钱凑不齐。大队长已经发话,大队给借一些,几家邻里凑一点,先把手术给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