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丽又补充了一桩琐事:“对了,你们今天从公社采购了不少物资回来,我看见方梅方才一直在林彩凤屋外扒着窗户往里张望。
盯着动静看了许久,你回头提醒一下彩凤,多留心门户。
最近这段日子,大家手里的物资、私下的话,都得谨慎些。”
孟娇顺着目光看向知青点方向,淡淡应声:“我晚点会跟彩凤叮嘱。”
两人确认孟娇、林彩凤平安无事,该嘱咐的注意事项都交代完毕,便转身离开了小院。
送走二人,孟娇转头继续忙活手头的改造。
柴棚工程基本完工,她又将目光落在露天凉棚处,打算就地砌一座室外固定灶台。
屋内的火炕烟道承载力有限,如果长时间大火炖煮卤肉、熬制酱料。
炕道过热容易出现开裂、冒烟甚至隐患,把炖煮的活挪到室外露天灶台最合适。
她搬来提前挑拣好的厚实耐火石块,就地和了黄泥、碎秸秆当做黏合材料,一点点垒砌灶台基座。
留出规整的灶坑、烟道,预留好可以放置大锅、砂锅的位置。
室外空间开阔,烧火散烟不会熏得屋内呛人,日后腌料熬煮、处理野味卤肉、大批量熬菜都方便许多。
眼下只是初步垒起基座,灶台细化修整、加固烟道还需要不少功夫。
孟娇心里早有规划,后续还要把露天凉棚继续向外拓宽一圈,打造一片宽敞的室外操作区。
往后晾晒干货、处理猎物、揉面腌菜、制作手工活,都能在露天区域完成,不用局促挤在狭小的屋内。
秋风扫过院落,木条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孟娇握着手里的石块,目光沉静。
室外灶台小火稳稳燃着,孟娇抬手看了看天色,四下无人,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两只野鸡。
利落拔毛、清洗、开膛剁成块,架起大锅添冷水下锅焯水,撇去浮沫,丢入自备的香料调味。
又翻出之前换来晾晒储存的土豆干、提前泡发好的干蘑菇,一股脑倒进锅里慢炖。
趁着炖鸡的空档,她调和好苞米面,沿着铁锅边缘贴了一圈玉米大饼子,锅气蒸腾。
鸡肉鲜味儿混着菌菇的浓香、玉米清甜,很快就漫开在小院里。
一锅小鸡炖蘑菇土豆干,外加十多个贴饼子,分量充足,足够她吃上两三顿。
盛出晚饭吃饱,简单收拾碗筷锅台,剩下的用保鲜盒装好,收进空间里面。
孟娇没闲着,开始处理空间里囤积的猎物。
细细剔出几根大块骨头,连同几大块肉重新下入锅中,加满清水,先烧大火。
水开了,撤些柴,调至最小火,慢慢熬煮骨汤。
就在这时,远处断断续续传来敲打铁钟的脆响,急促又规整,是大队召集全体社员晚间集体开会的信号。
孟娇不敢大意,将灶台柴火压至最弱的明火,保证不会窜起火苗引发隐患。
锁好自家院门、柴棚仓房,刚收拾妥当,院外就传来了林彩凤的呼喊声。
“娇娇,快走啦,要开会了!”
“来了。”孟娇应声出门,两人结伴跟着沿路聚拢的社员,一同走向大队平日里开会的露天大棚。
主持会议的依旧是张大队长,只是今日主席台一侧多了四五个陌生面孔。
几人面色紧绷不苟言笑,身着草绿色仿军装,胳膊上统一佩戴红袖箍,正是新近入驻白山大队的革委会工作组人员。
以往不少社员开会时,都会趁着空档纳鞋底、搓麻绳、编苞米皮,手里不闲着。
今天大队长提前明令禁止,底下所有人只能规规矩矩站定,不敢再私下忙活零碎活计。
孟娇目光轻轻扫过会场侧边角落,看见原本安置在牛棚改造住处的几个受管制人员。
也被要求到场参会,几人垂着脑袋,脊背佝偻,始终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向主席台,安静立在边缘位置。
周遭的氛围和往日松散的社员大会截然不同,压抑紧绷,连低声闲聊的乡亲都少了大半。
身旁的林彩凤悄悄往孟娇身侧靠了靠,压低气息小声嘀咕:“看着就吓人,不知道今晚要说什么事。”
孟娇微微颔首,视线落在台上面色冷峻的几名红袖箍人员身上,心底暗自留意。
一边惦记着自家院子小火慢炖的骨头肉汤,一边凝神准备听今晚会议的核心内容。
铁钟余响彻底消散,大棚之下人声渐渐安静下来,大队长往前站了两步,清了清嗓子,晚间的全员大会,正式开始。
大队长面色紧绷,神情比往日任何一次社员大会都要严肃。
先是把昨日公社集市拐卖团伙落网的事简要通报一遍,话音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
“往后没有大队批条,任何人不准私自往公社、镇上乱跑。
严禁私下倒卖粮食、布料、票证物资,一旦被抓现行,不用来找我求情,直接押送公社公安处理。
昨天公安刚抓了一批人,都看见了,别抱着侥幸心思铤而走险。”
话锋一转,他特意看向人群里的一众知青:
“尤其是城里来的知青,家里父母把你们托付到乡下,大队就得担着责任。
真要是出了意外,你们自己摸着良心想想,怎么对得起远方的爹妈。”
说完安全禁令,大队长又提起第二件正事:明日白山小学正式开学。
“不光咱们白山屯的孩子,邻近几个大队适龄娃娃都会过来上课。
家里有到年纪该认字读书的,全都得送去上学。
谁家故意拦着不让孩子念书,我让妇女主任上门单独谈话,还要扣工分。”
紧接着是秋收收尾的农活安排。
眼下地里大忙告一段落,但零散任务不会断。
大队长宣布,后续各小队队长统一来领任务,完成速度快、质量高的小队。
等到年底杀年猪、分河鱼福利时,会额外多分份额。
奖惩分明,底下不少社员顿时提起了精神。
交代完大队本身的琐事,大队长搬过一旁木凳坐下,闷头抽起旱烟。
把整个会场的主导权交给了一旁革委会工作组领头的赵组长。
赵组长抬手拍了两下巴掌,原本就安静的会场瞬间鸦雀无声。
他开口便是成套的政策口号,反复强调狠抓阶级斗争、揪查暗藏的阶级敌人。
讲完一通空话之后,直接进入流程,要求代表上台发言,随即开启现场批斗。
几名常年住在牛棚的老人被人推搡着站到台前,身后有人伸手用力按压他们的脖颈。
逼迫几人死死低着头,不许抬头。
赵组长站在高处,逐条罗列莫须有的罪名,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
躲避劳动、贪图享乐、暗藏资本主义心思,字字都是脱离实际的空话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