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你怎么了?”一旁的林彩凤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
伸手扶住摇摇欲晃的孟娇,瞬间想起孟娇素来容易激动心慌的旧毛病。
慌忙伸手翻找她衣兜里常备的药片。
掏出药瓶倒过来,掌心只剩最后一粒药丸,林彩凤连忙拆开,塞进孟娇嘴里。
“别气别气,不值得。”林彩凤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
一旁的李公安也已经看完了信件内容,眉头紧紧皱起。
纸上字字句句,都是联合人贩子诱骗、拐卖妹妹的违法谋划,甚至还指使孟娇拉拢知青点其他人。
拿出口粮、肉食一起倒卖牟利,谎称会拿钱托关系,帮孟娇换取城里正式工作,通篇全是谎话圈套。
等孟娇气息稍稍平稳,抬眼看向李公安:
“李公安,我知道这封信属于物证,我能不能自己收好?
我打算回城,当面找写信的孟军和大伯一家对峙问清楚。”
李公安面露迟疑,按照规定涉案物证本该统一留存归档。
一旁的林彩凤率先忍不住开口,华子也跟着连忙帮腔。
你一言我一语,把孟娇的委屈尽数道来:孟娇父母早年工厂意外离世,大伯一家霸占了本该属于孟娇的工厂接班名额。
哄骗年纪更小的孟娇顶替旁人下乡插队;
独自在乡下养病,大伯家克扣物资药品,霸占原本属于孟家的房产存款;
哥哥孟军屡次来信撺掇孟娇违规倒卖口粮,私下赚黑心钱。
有实打实的实情,也掺杂着屯里流传的传闻,将孟娇孤苦无依、被至亲不断算计的处境说得淋漓尽致。
听完这番话,李公安于心不忍,将信件关键内容、落款姓名详细笔录存档之后,把原件还给了孟娇。
他们手上还有刚子等人给其他知青的信,不差这一封。
孟娇指尖攥紧信纸,纸张被捏出褶皱,眼底褪去方才的暴怒,只剩下一片冷静的寒意。
这笔账,她记下了。
等后续这边拐卖案收尾,回城的机会一到,她必定亲自去找孟军,还有步步算计她的大伯母,把所有亏欠、所有算计,一一清算。
林彩凤察觉到她眼底的冷意,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宽慰:
“别气坏身子,好在咱们这次没事,坏人也都被抓住了。”
孟娇缓缓松开紧绷的指节,将信件仔细叠好,贴身收进内侧口袋,淡淡颔首。
屋外,派出所的院子里不断传来歹徒审问的呵斥声,夜色渐深,这场潜藏在公社集市暗处的拐卖风波,终于渐渐落下了抓捕的帷幕。
派出所的干事领着一行人去往公社招待所安排住宿。
房间做了划分,孟娇与林彩凤同住一间,另外几名获救的受害女知青住在隔壁;
张磊、华子跟着看管牛车物资的李大山挤在另一间客房。
案情后续还有细节需要二次核对,再加上夜色浓重、山路崎岖危险,几人只能暂住一晚,待到天亮再动身返回白山屯。
拉着课桌椅、教具的牛车被李大山稳妥停在公安局院内,院墙有人巡逻值守,物件安全稳妥,不必担心失窃。
关上招待所房门,屋内只剩下孟娇与林彩凤两个人。
孟娇拉着对方仔细询问,轻声安抚,问她现下有没有后怕、身体哪里不舒服。
林彩凤靠在床边,叹了口气,懊恼又后怕:
“说到底还是我太大意了。在供销社敞开了买糖果、零碎物件,出手大方,被那帮歹徒盯上,当成了好拿捏的肥羊。”
她慢慢回忆起被掳走的全过程:“我拎着篓子刚踏出供销社门口,迎面忽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脚步踉跄没站稳。
那几个人假意上前搀扶,顺势把我拽进侧边僻静窄巷,紧接着一块浸了迷药的帕子直接捂在了我的口鼻上,意识瞬间就模糊了。
之后他们就用厚外套把我从头到脚盖住,装作搀扶生病亲人的模样,背着我躲开人流,一路带走。”
说着,林彩凤攥住孟娇的手腕,眼底满是庆幸:
“今天真的多亏了你刚好撞见,要是没被你发现,我恐怕早就被连夜转运卖到深山里,往后再也回不来了。
娇娇,你这对我是救命恩人啊!以后,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孟娇神色沉了沉,轻声回应:“他们本来也设了圈套等着诱骗我上门,若是没提前察觉不对劲,我恐怕也会落入陷阱。这群人实在歹毒。”
林彩凤咬了咬牙,低声说道:
“我刚才听审讯屋外公安说,这伙人手上甚至背着人命案子。
眼下正是严打拐卖、黑市倒卖的风口,他们犯下这么多事,多半是要挨重判,严重的怕是要吃花生米。”
折腾了整整一天,身心俱疲,两人不再多聊,简单洗漱过后熄灯休息,打定主意第二日一早办完手续就赶回白山屯。
隔天一早,众人再度去往派出所,配合警员补充笔录、核对细节,逐一签字确认口供。
一切收尾准备动身离开时,李公安叫住了孟娇,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短菜刀上,开口询问:
“孟同志,随身带着刀具在公社集市走动,不太合规,说说情况。”
孟娇从容解释:“这算不上猎刀,就是一把定制小菜刀。
木刀柄接口松动了,我本来打算顺路找修理铺子加固、重新装柄。”
张磊昨天晚上,把菜刀、刻着孟字的弹弓一并还给了孟娇。
李公安再度叮嘱,“以后不允许随身带刀具在集镇闲逛。”
孟娇点头应下,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我明白,修理完毕之后我就会收在家里不再随身带出。
这把刀是过世的父亲特意找人定做的,当年我年纪小个子矮,家里的大菜刀太重不好拿捏,
所以专门打了一把小巧的,我母亲当初还拿着它教我切菜做饭。
父母离世之后,我几乎没留下什么念想物件,也就只剩这把菜刀了,下乡之后进山巡山,偶尔会带着防身。”
听闻这段缘由,李公安神色柔和几分,不再阻拦,准许孟娇将刀具、弹弓一并带走,临走前反复叮嘱。
回到白山屯务必提高警惕,后续案情若是需要补充问询,会再派人通知知青点。
一行人走出派出所,登上停靠在院内的牛车,唯独张磊折返回去,留下来和办案民警私下沟通了许久。
等到他快步赶上牛车,坐上侧边木板,才对着车上的孟娇、林彩凤开口,脸色凝重。
“刚跟李公安打听了内情,刚子这伙团伙案情远比咱们预想的更恶劣。”
张磊低声转述歹徒审讯交代的内容:
“他们作案套路分两种,要么冒充家属捎信、邮寄物资,哄骗外地知青单独赴约;
要么在集市盯梢,挑出手宽裕、长相出众、独自出行的女青年下手。
这几年流窜各地公社、县城,已经拐卖了不少知青与姑娘,早就分批卖到外地各处了。
公安接下来会顺着歹徒交代的下线、中转地点追查,尽可能解救受害的人。”
风吹过牛车帆布,林间的凉意扑面而来。
林彩凤下意识往孟娇身边靠了靠。
孟娇手扶着腰间收好的小菜刀,指尖隔着布料触到贴身存放的那封家书,眼底寒意未散。
拐卖团伙落网只是一桩,远在城里的大伯、孟军,这笔算计骨肉血亲的账,她早晚要亲自回去清算。
“走吧,动身回屯里。”孟娇开口。
李大山扬了扬鞭子,老牛踏着土路缓缓起步,朝着白山屯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