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娇手里攥着三根牵引绳,牵着大虎、二虎、三虎三条狗子慢慢穿过屯子。
原本打算走到村口僻静山道就解开绳索,可眼下屯里家家户户院门敞开,孩童四处跑动,她怕狗子撒欢吓到孩子,便索性牵着狗缓步往前走。
秋末天光彻底放亮,家家户户都忙活起来。
正是社员预备上工、各家打理手工活计的时辰。
路过一处大院落,里面热闹非凡,知青与屯里的大娘婶婶挤在一起,正接着前几日的活计处理青麻。
有人蹲在石阶边剥皮沤好的麻杆,拆分柔韧麻纤维;
坐在矮凳上的妇人手里纺轮转得不停,细碎麻线源源不断绕在线轴;
角落两张老旧织布机咔嗒作响,粗细均匀的麻线被织成密实麻布,一派热火朝天的模样。
再往前走隔壁院落,是集中处理棉花的场地。
几人分工明确,先脱去棉籽,再用弹棉弓把结块棉花弹得蓬松柔软。
捻成细细的棉条,搓成棉穗固定在纺锭上,纺出绵软的棉线,同样上机织布。
集体劳作的、自家抽空做私活的交错在一起,条条街巷处处都是动静。
拐角的院子里,几位婶子正扎制鸡毛掸子,瞧见牵着猎犬路过的孟娇,笑着扬声打招呼:“孟知青,今儿轮到你巡逻啦?”
孟娇颔首应声,牵着狗停下脚步。
大队巡逻本就带着民兵值守的职责,不止看管山林边界、防范野兽下山、看护柴火山货,屯子里偷盗琐事、邻里打架纠纷,
也归巡逻队调解看管,旁人瞧见狗子,便知晓是值守人员。
“婶子们这是在扎鸡毛掸子呢?”孟娇探头打量院内。
领头的婶子举起一束修长鲜亮的公鸡尾羽:
“可不是嘛,专挑好看的公鸡长尾羽,提前清洗晾晒打理干净。”
“还有你们前些日子打的野鸡,毛色好看的,都留下来了。”
一旁立着好几支成品掸子,层次分明,有纯色红棕尾羽,
也有混杂浅黄、墨黑羽毛的款式,一圈圈缠绕紧实,看着利落又好看。
孟娇想起自己积攒的不少野鸡羽毛,心里默默记下了扎制法子。
三条狗子鼻尖不停抽动,拉着牵引绳往前凑,孟娇顺着狗子的目光看去。
是不远处处理兽皮的场地,便牵着狗走了过去,在这里驻足最久。
地上堆放着狩猎队近期猎获、大队积攒下来的各类兽皮。
几个人分工熟皮,先用钝刮刀一点点刮去皮板残留的油脂、碎肉,一点残渣都不肯留;
接着调配碱水、肥皂水反复搓洗污渍,清水多遍漂洗干净。
孟娇好奇凑近询问,负责硝皮的大叔指着木槽里浑浊的浸泡液解释:
“这里兑了芒硝水,皮子得浸透压实,足足泡上二十多天才行,这样皮子不会发硬、不会发臭,不容易虫蛀。”
孟娇心底暗自盘算,自己空间里存着狼皮、兔皮、还有其它兽皮子,数量不少。
若是交给大队统一硝制,最后皮子便要归公,可自己也不是很懂熟皮法子,此刻听得格外认真。
泡透的湿皮会被拉扯舒展,牢牢钉在木板、墙面固定塑形。
干活的大叔一边固定皮子一边闲聊,和她说着:
“得先翻面晒皮板,干透之后再晒毛面;
彻底干燥不能直接用,还要少量喷水回潮,
拿铲刀反复刮铲皮板,来回几次,硬板才能变得软和柔韧。”
“叔,处理好的皮子一般都用来做啥?”孟娇开口问道。
大叔抬手指向一旁已经硝制完工的成品,有完整羊皮、整张狼皮:
“用处可多了,大块整张皮做大皮袄、皮裤,防风抗冻;零碎边角料缝围脖、帽子、手套。”
他又指了指旁边正在剪裁拼接兔皮的妇人,几张小巧轻薄的兔皮被对齐边角,针线细密地缝合在一起,看样子是准备缝制兔皮衣。
三条猎犬围着堆放的皮料来回打转,鼻尖不停嗅着残留的野兽气味,时不时低呜咽叫,惦记着皮板上残存的肉味。
孟娇轻轻拽紧牵引绳,将躁动的狗子拉住,目光落在一张张处理妥当、温润柔韧的兽皮上。
原本她只打算攒着皮毛自己摸索缝制,如今看着芒硝硝皮、拉伸晾晒、反复铲软整套流程,心里已然有了主意。
往后可以趁着巡山空闲,私下备好芒硝,独自处理空间里囤积的兽皮,不用再担心皮毛发硬浪费。
这些都是知识,抽空自己还得过来,认真学学。
途经新建的村小学小院,孟娇一眼就看见林彩凤陪着许胖丫,带着一群孩童清扫院落、规整杂物。
把院子里的大些的石块,捡的院墙边上。
她攥紧手里的牵引绳,放缓脚步走了过去,从背篓里取出昨日缝制的几只鸡毛毽子,递了过去。
“特意做了几个毽子,给孩子们玩。”
林彩凤眼睛一亮,许胖丫也立刻凑上前,两人各自挑了一只,当即就在平整的院子里踢了起来。
五颜六色的鸡毛上下翻飞,围在一旁的小孩子们拍着手兴奋数数。
一声声一二三四清脆响亮,吵着要比拼林老师和许老师谁踢得更多,小院瞬间热闹起来。
趁着空档,孟娇随口问道:“现在报名上学的孩子有多少了?”
林彩凤擦了擦额角薄汗,回道:“目前登记了十个,后续还有几家打算送孩子过来。”
林彩凤把多余的毽子分到孩子们手里,转头看向孟娇,笑着开口邀约:
“娇娇,你要是有空,能不能偶尔过来带着孩子们打打拳?
天越来越凉,总瞎跑疯玩不如规整活动活动身子,就当体育课了。
我们索性聘请你当个临时体育老师。”
孟娇稍稍迟疑:“我会的招式偏硬朗,未必适合小孩子。”
“就是锻炼身体而已,哪有那么多讲究。”林彩凤笑着撺掇。
孟娇思索片刻便应了下来。
孟娇脖颈上挂着一枚简易铁哨,造型细长,吹出来的声响清亮短促。
她抬手吹响两声哨音,原本四散追逐打闹的孩子们训练有素,飞快聚拢,歪歪扭扭站成一条队伍。
孟娇扫了一眼,里面熟面孔不少:铁蛋、斧头、春丫,还有铁柱、石头、二狗、招弟、二娃一众孩童,年纪参差不齐,高矮错落。
孟娇轻声询问,才知晓大多孩子平日里只喊小名,正式大名要后续慢慢教书写认读。
林彩凤正和许胖丫商量分班事宜,打算按照基础拆分。
不认字学龄前孩童归小班,有基础、能简单认字的划为大班,分开授课更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