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彩凤拿出来着一张打理平整的兔皮。
指尖轻轻抚过顺滑厚实的兔毛,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田婶子,我寻思拿这张兔皮做顶皮帽子,可皮毛的针线活我从来没碰过,皮板硬,我怕缝坏了,您手艺好,能不能搭把手教教我?”
说着她从衣兜里摸出五毛钱,塞到田婶掌心。
这年月五毛钱能换三斤细盐,田婶捏着纸币爽快应下,拉着她蹲在案板边比划样式。
“现下城里都兴窄边短檐的皮帽,不裹得脑袋笨重,上山挡风正好。”
田婶拿起炭笔,在硬纸板上细细画出帽样,一点点跟林彩凤说些裁剪、包边的门道。
林彩凤平日里做布衣鞋袜手脚利落,唯独皮毛鞣制缝制一窍不通,听得格外认真。
时不时伸手摸一摸兔皮板,记牢田婶说的走线法子。
一旁孟娇也没闲着,张家大嫂摊开孟娇备好的细棉布、准备好的棉花,几人围坐在长条木案上做针线。
两人都是常年下地劳作练出来的利索手,穿针引线速度飞快,纳衣边、锁布扣一点不含糊,不多时就把袄身、袖管的布料缝合大半。
日头偏西时分,一件合身的薄棉小袄已然完工,田婶还顺手把孟娇的那张狼皮也收拾利索了。
整张皮毛叠得方方正正,一点不占地方。
林彩凤的兔皮帽眼下还用不上,入秋的日头还暖,田婶便说等做完孟知青的活计,再裁剪缝制,先把兔皮存放在她家通风的木柜里防潮。
两人谢过田婶、张家大嫂,背上做好的棉袄、熟好的狼皮,一路说说笑笑走回知青点。
到了知青院,林彩凤回了自己独居小屋收拾,孟娇径直进了自己的土坯房。
她搬出中午提前和好的面团,反复揉搓排气,又往面里掺了少许细盐,揉匀后分成一个个巴掌大的小面坯。
灶台引了小火,把面饼挨个贴在铁锅内壁,慢慢烘烤,烤得外皮紧实干硬。
这种干粮耐存放,长途进山狩猎带着最省心,等完全晾凉,孟娇用粗布包袱裹严实,一股脑收进随身的空间。
又把整张狼皮平整卷起,放进预备进山的竹背筐里,吃食、御寒皮毛尽数备妥,只等隔日跟着胡太爷进山巡猎。
晚饭也简单,取出来炕好的硬面饼,拿小刀从中间剖开夹层,
往里头铺上之前存着的熟肉、拌好的咸菜,再抹一层酱,做成简易肉夹馍。
她又添了两把杂粮,在灶上慢熬一锅稀粥,饼子扎实顶饿,稀粥温润暖胃,简简单单一餐便吃得肚子饱足。
收拾好碗筷,外头天色彻底暗透,孟娇简单擦了把脸,早早铺好被褥躺下歇息,养足精神。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两人又结伴往队部后院的牛棚走去。
林彩凤性子活络,直接去找记工分的许胖丫说话,拉着许胖丫在牛栏外说笑打闹,叽叽喳喳聊村里的新鲜事。
孟娇没凑过去,拎着木弓走到院中空地,胡太爷早已等在那里,手里攥着打磨光滑的木箭,手把手教她瞄准发力。
还教她怎么制作箭,长的,短的,力度如何,从握弓的手势、呼吸的节奏,到分辨山林兽道、预判猎物逃窜方向的山野经验。
老人毫无保留尽数传授,孟娇学得专注,一遍遍拉弓校准,手臂酸痛也不肯歇。
转眼到了正午,日头晒得人浑身发烫,孟娇捡了干柴在院角小灶点火。
拿出来自己带来的细面条下锅,添足清水煮出满满一锅面条汤,面少汤多。
又取出一罐腌好的辣白菜、一小碟咸脆咸菜佐味。
她先盛出满满一碗面条,连汤带菜端给胡太爷,老人捧着粗瓷碗,眉眼间满是赞许。
坐在石凳边,慢慢吃着。
孟娇给林彩凤和许胖丫一人盛了一碗面条汤,几根面条。
“煮多了,你俩喝点汤吧。”
林彩凤无所谓,端起来就喝,胖丫还有几分不好意思,“孟知青,这可是细粮?”
林彩凤直接把碗放在她手里,“喝吧,一点面条汤,我和你说,孟知青的咸菜腌得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余下大半锅温热面汤,孟娇端起瓦盆缓步走到牛棚门口。
棚里住着五位年岁不小的老者。
任务就是照料耕牛,还有猪圈里的猪,还要下地劳作,当然了,他们是没有工分的。
他们一个个手上布满纵横交错的裂口,身上衣服单薄,秋风一吹便缩着肩膀,整日只有稀薄的粗粮果腹。
孟娇将瓦盆递过去,语气平淡,刻意避开旁人耳目:“我不会做饭,面汤里水放多了,倒到猪食盆里吧。”
一位老者抬眼看向她,浑浊的眼底瞬间亮了几分,心里透亮,哪是什么煮多了面汤。
分明是这女知青心疼他们吃不饱饭,特意分吃食接济。
他不敢大声道谢,只压低声音轻轻道了句“多谢”,双手颤巍巍接过瓦盆,快步退回棚内,把面汤尽数倒进大家吃饭的旧搪瓷饭盒。
又拎着空瓦盆折返出来,仔细刷洗干净还给孟娇。
孟娇接过洗净的瓦盆,若无其事转身走回灶台边,仿佛方才只是随手处置多余汤水,半点不留刻意施恩的痕迹。
不远处林彩凤和许胖丫还在说笑,胡太爷坐在石阶上慢条斯理吃面,整个牛棚大院安静平和,只有风吹过草料堆,沙沙作响。
等回了知青点,孟娇拿了杂粮面粉出来,打算蒸些干粮。
门外就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推门一看是林彩凤,手里还提着半布袋杂粮,兴冲冲地跨进小屋。
“娇娇,我想着你这几日要进山,得备不少干粮,干脆顺带帮我也做一批饼子。
这天也慢慢凉了,干粮耐存放,我自己屋灶台也摆弄熟练了。
往后就不跟大伙凑两顿饭了,单独开火,热块饼就能对付一口。”
林彩凤说着把粮袋往桌上一放,掰着手指盘算,
“等蒸好干粮,我分你六个留着吃,剩下的都归我,算是我托你帮忙的一点心意。”
孟娇抬眼瞧了瞧她,伸手接过沉甸甸的布袋,把里面的玉米面、高粱面倒出来摊在案板上。
林彩凤眼珠一转,又冒出个主意:“不如我去跟其余知青商量,大家各自凑些粮食给你。
等你跟着胡太爷进山打猎回来,匀些肉分给他们就行。你每次进山收获向来丰厚,有肉分,大伙肯定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