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盘之后，慕容家父子还没从那篇稿子和跌停板的冲击里缓过劲来。
办公室里，两个人都没走。
慕容枫的手机还扔在沙发上，屏幕时不时亮一下，是他那些发来的消息，他一条都没回。
慕容华风坐在原处，盯着面前已经收盘的那根K线，一言不发。
那根线，绿得发黑。
他脑子里，还在转着下午那个决定。如果早点出手，把二十亿打进去，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这个问题，他反反复复想了快一个钟头，也没有答案。
就在这时，慕容枫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证券部的人打来的。交易所，发问询函了。
慕容枫整个人僵了一下。
发什么了？
问询函。关于股价异动，还有那篇报道的。已经挂在交易所官网和咱们的公告栏上了。
慕容枫挂掉电话，转头看向慕容华风。
爸，交易所来问询函了。
慕容华风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问询函的标题，白底黑字，冷得像一张判决书。
《关于对枫滋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有关股价异动及媒体报道事项的问询函》
枫滋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今日，你公司股票价格自盘中高点大幅回落至跌停，日内振幅超过17%，跌停价上封单金额逾40亿元，市场关注度极高。同时，有媒体于今日下午发表题为《枫滋味，一场精心包装的资本局？》的报道，对你公司加盟商开店成本、供应链加价模式、以及上市公司资金是否通过关联环节流向实际控制人及其关联方等事项提出明确质疑。你公司于昨日下午盘中披露了实际控制人拟增持20亿元的公告，但股价今日依然封死跌停。
鉴于上述事项对投资者影响重大，根据本所《股票上市规则》第13.1.1条等有关规定，现请你公司核实并披露以下事项。
一、关于媒体报道所涉事项的核实
请公司逐项核实报道中以下内容是否属实，并作出有针对性的澄清或说明：
（1）关于加盟商开店成本，请公司结合加盟合同、收费明细及行业可比数据，说明加盟商各项费用的具体构成，并解释与同行之间的显着差异是否具有合理性。
（2）关于设备、食材及装修的加价模式，请公司说明相关采购的定价依据、供应商选择机制，以及是否存在通过关联方或隐性安排从加盟商端获取额外利益的情形。
（3）关于上市公司资金流向，请公司说明相关支出的真实性、定价公允性，并明确是否存在上市公司资金被以不当方式转移至实际控制人及其关联方的情形。请年审会计师就相关资金往来的商业实质及是否构成关联方资金占用发表明确意见。
二、关于股价异动与增持公告
你公司于昨日下午盘中披露实际控制人增持计划后，股价未能获得有效支撑。请公司说明：
（1）本次增持计划的筹划时点、决策程序及内部知悉人员范围，是否存在在股价大幅波动期间仓促推出增持计划以影响股价的情形；
（2）实际控制人是否具备在公告所称期限内足额实施20亿元增持的资金能力，增持资金的具体来源及到位安排，并请提供相应证明文件；
（3）结合今日盘面交易特征，自查公司是否存在利用增持公告配合相关方进行股票交易、或为特定主体提供退出便利的情形。
三、关于内幕信息管理与交易自查
请公司全面自查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增持计划筹划参与人员及相关方，在本次增持公告披露前及今日股价大幅波动期间是否存在买卖公司股票的行为，并说明是否存在内幕信息提前泄露的情形。
四、关于信息披露的及时性与完整性
请公司说明，在媒体报道已经公开发布、且报道内容涉及公司核心经营模式与资金流向的情况下，是否存在应披露而未及时披露的重大事项，前期信息披露是否真实、准确、完整。
请你公司收到本问询函后立即披露，并于3个交易日内以书面形式回复本所，同时履行相应的信息披露义务。回复内容应当事实清楚、依据充分，不得以一切以公告为准等模糊表述回避实质性问题。涉及需会计师、律师核查并发表意见的事项，应当一并披露中介机构的明确结论。
问询函一出，慕容家父子刚那口气还没压下去，现在又悬了上来。
交易所官网、枫滋味的公告栏，都挂出了这份问询函。
可枫滋味自己这一边，公告里只写了干巴巴的一句——公司已收到交易所问询函，将按要求组织回复。
至于那些被点名的细节，一条都还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根本回不了。
慕容枫、慕容华风，加上证券部的负责人、财务部的总监，还有两个临时叫来的法务，围坐在长桌边，对着那份问询函，一条一条地过。
第一条，加盟商开店成本。证券部的负责人念道，眉头拧成了疙瘩，问咱们各项费用的构成，还要跟同行比，解释为什么贵。
他抬起头，看向慕容枫：枫总，这加盟费、设备款，到底怎么收的，我们得先有个数。
慕容枫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怎么收的？加盟费加设备加装修加首批进货，这数，之前不都报过吗。
财务总监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推了推眼镜，慢吞吞地开口：问题是，问询函要的不是这个总数。它要的是，为什么比同行贵二十多万。这二十多万，摊在哪一项上，怎么解释得过去。
解释什么解释。慕容枫火气上来了，同行是同行，我们是品牌，品牌有溢价，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枫总，话不是这么说。法务在旁边插了一句，问询函问得很具体，结合加盟合同、收费明细及行业可比数据。也就是说，交易所要看到数字，要看到合同，不是一句品牌溢价能糊弄过去的。
慕容枫还想争，慕容华风开口了。
行了。
他声音不大，会议室却一下子静了下来。
设备加价、食材加价，这些事，本来就是我们自己留的把柄。慕容华风缓缓地说，现在人家问到头上了，遮是遮不住的。
他看向财务总监：你们先把真实的账，理出来。多少是加盟费，多少是设备，多少是装修，多少是加价。一条一条，白纸黑字。
然后，再想怎么回。
财务总监点点头，脸色却更难看了一分。他心里清楚，这账，一旦摊开，比那篇报道写的，只怕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