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午餐，陈志敏没有安排别的活动，直接带着林深回了瑞银的总部大厦。
车林深抬头看这栋楼。楼层不算特别高，但立在滨海湾这一片，自有一股压得住的沉稳。
瑞士银行这个名字，他太听过太多次了。小时候看香港电影，赌神往牌桌上一坐，风轻云淡地甩出一句——我这里有一张瑞士银行的本票，价值三千万美金。
那个镜头他至今还记忆犹新，帅，太帅了。一个男人把钱这个字，说的轻飘飘的，却比什么都重。
林深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真的站在这里。
陈志敏在前面带路，刷了工牌，两人穿过闸机进了大堂。这里不对外开放，来往的人都是瑞银自己的员工，脚步快，说话轻，个个西装笔挺。
带你简单转转。陈志敏说。
陈志敏领着他一层一层走，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栋楼里，装着瑞银四大核心板块——全球私人银行、投资银行、全球交易市场、机构资管。瑞银在东南亚的总部设在这里，整个亚太地区的交易枢纽，也在这里。
别的银行，这几块业务可能是分着放的。陈志敏说，瑞银不一样，都放在一起，高净值客户的钱，私人银行接进来，后面投资、交易、资管是一条线跟到底的。
林深听懂了，就是从拉客户到管钱到赚钱，全在一栋楼里解决，不假外人之手。
走过交易区的时候，一整面墙的屏幕亮着，上面红红绿绿的数字在跳。交易员们盯着盘，几乎没人抬头看他们。林深扫了一眼，那是全球主要市场的报价，汇率、债券、大宗，密密麻麻。他心里清楚，这间屋子里随便一笔单子，可能就是他管的一只基金的好几倍。
陈志敏没有多停留，脚步不停，林深也就跟了上去。
参观一圈，也就二十来分钟。陈志敏最后推开一扇小门，是一间会客室。房间不大，一张沙发，两把椅子，一张小圆桌，桌上摆着两瓶矿泉水。
陈志敏把门带上，顺手把门口请勿打扰的牌子翻了过来。
这一坐，就是两个多小时。
门关着，外边没人知道里面聊了什么。只能看见那扇门从午后一直关到下午三点半，中间没人进去，也没人出来。
三点半整，门开了。
陈志敏和林深一前一后走出来，脸上都带着笑。陈志敏笑得收敛，林深笑得轻松，两人握手道别，谁也没提屋里谈的那些话。
陈志敏把林深送到楼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林总，路上慢点。有些事，咱们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林深点头。
告别陈志敏，林深独自回了酒店，把行李收拾好。他的东西不多，收拾完便直接出发去机场了。
又是一段漫长的飞行，飞机落地滨海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22号这天早上。
林深到小当家总部大厦的时候，天刚亮没多久。他坐电梯上到26楼，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干净，整洁。桌面上没有灰尘，绿萝的叶子被人擦过，水也换过了。他不在的这几天，沈瑶应该安排了人来打扫。她平时嘴上不说，这些事从来都给他安排得妥妥当当。
林深没急着坐，先走到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景色，他看了很多次，可每次看，心里都会生出点不一样的滋味。
这个点，楼下的车已经多起来了。马路边的公交站台上，站满了刚下车的人，都是赶着去附近上班的。
林深看着他们，忽然就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这样。从城中村出来，挤早高峰的地铁，一路站到金融城的汇金中心大厦，站得腿都麻了，还得换乘。冬天地铁里热得冒汗，出了站冷风一吹，浑身哆嗦。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早上能多睡十分钟。
这座城市节奏太快了，每个人都拼命往前赶，都想着挣脱点什么。有人想挣脱房租，有人想挣脱一份看不到头的工作，有人想挣脱那种一眼望到老的活法。
他自己，运气好了一点。进对了门，又咬着牙一步步熬过来，才有了今天这一摊子，和这一帮子跟着他的人。
想到这里，林深心里那点感慨，又拐到了另一件事上。
说来也怪，当初给别人打工的时候，他每天都恨不得多睡十分钟，闹钟响了还想再赖一会儿床，能多躺一分钟是一分钟。现在自己有了这点家业，反倒醒得早了，每天六点准时睁眼，一点想多睡的念头都没有，甚至醒了还想赶紧起来干点什么。
他自己都纳闷。
后来他慢慢想明白了，这大概就是责任。
以前上班，天塌下来有老板顶着，干多干少，月底照拿工资，睡到点再起天经地义。现在不一样了。他不光是自己的这一家子，还有陈小虎、杨光、孙彤彤、赵卫国，还有小当家门店里那四五千号人。
四五千个员工，背后就是四五千个家庭。
这些人每个月指着他吃饭，指着他开工资，指着他把这家公司带着往前走。他要是懈怠了，倒下的不是他一个人。
责任这东西，不会写在脸上，可它压在心上，比什么闹钟都管用。
林深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收回心思，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按亮了电脑屏幕。
他先把新加坡这一趟的内容，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动手整理，写成一份总结。这份总结是发给盛远合规部报备的。
这一趟，他是顶着盛远投资总顾问的名头去的，而且盛远还付了他两个亿的顾问费。于情于理，他都该把这趟听到的、看到的，回馈给盛远，让公司内部对这些全球顶级机构的观点判断，心里能有个数。
好在他不用全凭记忆，散会之后，陈志敏把工作人员整理好的会议记录，用邮件发给了他。
五大议题，每个议题下面都有好几家机构发言，意见不一样的时候，各家还搬出各家的说法，争得面红耳赤的也有。要是让他凭脑子记，还真记不住这么多。
林深照着会议记录，加上自己的一些判断和补充，一条一条捋清楚，写成了报告。前后花了半个多小时，写完核对了一遍，点了发送，收件人是陈默。
发完，林深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开始看自己这边最近的工作邮件。
先看小当家。
邮件里的数据一条条列得很清楚。开年以来，小当家新开了将近两百家店。林深心里算了一笔账，四个月两百家，平均一个月五十家。
这个速度，有点慢了。
按照今年定下的扩张计划，小当家全年要新开一千五百家。平均下来，每个月得开一百二十五家。摊到前四个月，应该是五百家才算踩上计划里的进度。现在两百家的进度，连一半都没到。
但林深倒也没生气。
他心里清楚，这几个月慢是有原因的，开年小当家换了总部大楼，又跑完了c轮融资，这两件事，哪一件都不是小事，都得有人盯着，都得花时间。前面几个月人手就那么多，精力被这两件事分走了，开店的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
这些都是预料之中的。
现在那两件事忙完，各个部门、各个环节的资源储备都上来了，人到位了，供应链也理顺了，开店的速度很快就能追上来。到时候别说一个月一百二十五家，就是再往上冲一冲，也不是没可能。
林深把这一块看完，心里有了数，没再多想接着往下看。
小当家的邮件看完，是量化这边的进度。
量化这一块，是沈瑶给他发的工作邮件。
说来也简单，林深跟沈瑶平时下了班住在一个屋檐下，天天见面，按理说有什么事，饭桌上说一句就行了。但两个人都默契地守着一个规矩——公是公，私是私。
家里的事，回家慢慢聊。工作上的事，该走邮件的走邮件，该上报表的上报表。
倒不是生分，是因为工作上的事，光靠嘴说容易说不清。一个数字，一个比例，一张表，摆在那儿，谁看都一样，一清二楚比什么都直观。
林深点开沈瑶发来的那封邮件，报表已经在附件里了。
他没有急着看正文，先把附件下载下来，打开。
屏幕上，量化团队这一段时间的净值曲线、回撤、胜率、仓位，一项一项，排得整整齐齐。
林深看着那张表，身子往椅子里坐了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是他现在，最想认认真真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