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那边的日子，沈瑶过得越来越糟心。
从那次吃饭过后，慕容枫隔三差五就来公司楼下找，今天捧一束花，明天拎一盒甜点，后天直接端着两杯咖啡站在大堂里。像是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前台的小姑娘都不好意思拦他，毕竟人家笑眯眯的，也没闹事。
沈瑶头一回让前台说自己不在，慕容枫把东西放下走了。然后发来消息：花你收着，明天我再来。
后面沈瑶把他拉黑了。拉黑第二天，他换了个新号码打过来，语气还是那种笑嘻嘻的调调：瑶瑶，你怎么把我拉黑了？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跟我说。
沈瑶气得手抖，但愣是没骂出口。因为她爸沈安南早就敲打过她，慕容家的生意不能得罪，两家合作这么多年，别因为后辈的事搞僵了。
沈安南的态度，说好听了叫不干预，说难听了就是不帮忙。
他不反对林深，上次人家来家里，表也收了，饭也吃了，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可对慕容枫这事儿，他也从来不拦着。每次沈瑶跟他抱怨，他就一句，你自己看着办。慕容家的生意确实有来往，你也不要搞得太僵。
不说行，也不说不行，皮球都踢到沈瑶这边。
祝月荷就更让人无语了。上次林深来，她热情得不行，收了人家的玉镯子，饭桌上一个劲儿给夹菜，夸人家“小林这孩子不错”。
可转过头聊起慕容枫，她又换了一套说法，慕容枫条件也确实好，对你也上心，你多个朋友来往又不是坏事。
两头都不得罪，两头都留余地。沈瑶听多了，也懒得争了。
她心里明白，妈不是不喜欢林深，是更看好慕容枫，百亿家产的诱惑，不是一块玉镯子能抵消的。
慕容枫显然也把这一套摸得透透的。
他不吵不闹，不逼不骂，就是整天出现，刷存在感。他知道沈瑶的父母不会拦他，甚至乐见其成。他更知道，沈瑶口中的男朋友在滨海，隔着800公里，什么都做不了。
时间一长，公司里都开始嚼舌根了，有人羡慕，有人八卦，没人知道沈瑶有多烦。
她能做的只有不理、不见、不回消息。
但慕容枫不缺钱，不缺时间，更不缺耐心。一个有钱有闲还脸皮厚的人，最难缠。
这些事，沈瑶不会打电话哭诉。她只是偶尔发一条文字消息过来，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
“慕容枫今天又来了。”
“我妈说他条件确实好。”
“我爸说让我别搞太僵。”
林深每次看到，心里都堵得慌。但他什么也做不了，他总不能飞过去把人打一顿。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快点赚钱，快点把这边的事做完，快点去福州。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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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了6月5号。周四
这天林深到公司的时候，屏幕右下角已经弹出了新闻推送。
一线城市机柜资源持续紧张，万国数据上调全年业绩指引，上海北京的核心机房接近满负荷，客户结构越来越好。
他没看完就关掉了。因为这些信息，他上次去苏州调研的时候，已经大致了解了。公告只是把已经发生的事，告诉那些不知道的人。
打开行情软件，盘口已经堆满了买单，有人在抢跑。
苏晚从对面探过头来。“万国出利好了，你看到了？”
“看到了。”
“今天肯定大涨。”
林深没接话。打开公司持仓系统，从建仓算起到现在，浮盈已经有了40个点。距离目标价已经近了。
9点半开盘，万国直接跳空高开。买盘像不要钱一样往里冲，股价蹭蹭往上蹿。研究部有人在小声议论。
林深盯着屏幕上那条线，已经涨了五个点。
他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不是涨了五个点让他激动，是那根线背后的一切，那些他熬过的夜、扛过的压力、反复核算过的数据，在这一刻被市场用真金白银确认了。
成交量还在放大，买盘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分时图上的线几乎没有回调。
他想起年前那几天，万国跌得最惨的时候，公司账户浮亏巨大，他一个人开车去了梅沙海边，站在礁石上吹了一下午的海风。回来之后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把万国的调研笔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每一条数据都在告诉他同一个结论：逻辑没变。
但没有人在意他的数据。市场在恐慌，资金在出逃，论坛上全是骂声。那段时间他每天早上打开账户都要先深吸一口气，然后看着数字一天一天往下跳。
现在那条线正在往上冲。每一笔成交都在告诉他：你算对了。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咧开，然后伸手在桌上重重拍了一下。旁边的周学明被这声响吓了一跳，转过头看见林深盯着屏幕，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喜悦。
苏晚从对面探过头来，看见林深的表情，“你不是说万国涨跌都在你预料之中吗？怎么今天这么高兴。”
“预料之中归预料之中。”林深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着苏晚，又看了一眼周学明，“但你扛了那么久，天天看着它跌，现在终于大奥预期了，这种感觉，比直接涨还爽。”
当天收盘，万国涨了7个点。第二天周五，开盘继续冲，尾盘回落了一点最后收涨4个点，公司的持仓浮盈从40%直接蹦到了55%。
林深把万国的账又算了一遍。一线城市租金还在涨，客户签的合同越来越长，新客户一个接一个。基本面确实比他写报告的时候更强了。
他盯着笔记本上自己写的目标价，犹豫了。要不要往上调？
最后他决定不调，到了就卖。
他站起来，朝江哲办公室走去。
江哲还没走，正靠在椅背上看一份材料。看见林深进来，他放下手里的东西。
“有事？”
“万国到目标价了。”林深在他对面坐下来，“今天收盘浮盈55%，超过目标价5个点。我建议清仓。”
江哲没有立刻回答。他打开电脑，调出万国的K线图，看了一会儿。
“你确定？”他问。
“确定。报告写的50%，到了就该卖。”
江哲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评价。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张磊，万国数据的仓位，周一开盘出掉。对，全部清仓。”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江哲应了一声“嗯”，挂了。
“交易部已经在做出货计划了。”他看着林深，“你回去把跟踪报告收个尾，归档。”
林深点了点头，站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工位，他没有急着写报告，而是打开了华友软件和建云科技的K线图。
这两只票是他在企业级软件赛道上选的核心标的。
华友软件做ERp，客户粘性强，云转型加速。建云科技做建筑造价软件，数据壁垒深，市占率超过六成。
他扫了一眼持仓数据。华友软件从建仓到现在，跌了两个多点。建云科技跌了一个多点。
放大K线图，把最近两周的走势过了一遍。没有放量暴跌，没有异常抛售，就是跟着大盘正常震荡。基本面没有变化，逻辑也没有被证伪。
小亏，正常波动，不值得操心。
然后又打开了周学明负责的那只票，华海微电。
涨涨跌跌，折腾了两周，目前浮盈三个点，不算多，但在大盘整体下行的环境里，能稳住不亏已经不错了。
他关掉行情软件，打开量化回测的页面。
王鸣给他的那篇论文，他已经看了两遍。讲的是如何在双均线策略的基础上加入趋势过滤，用Adx指标判断市场是趋势市还是震荡市，只在趋势市开仓，过滤掉震荡行情里的假信号。
林深把论文里的公式抄在笔记本上，然后打开python，开始写代码。
第一步，先算AtR。平均真实波幅，用来衡量市场波动率。
他照着公式敲了十几行，跑了一遍，输出的数字跟论文里的案例对不上。他逐行检查，发现是周期参数写错了，14天写成了14周。
改过来，再跑，数字对上了。
第二步，算Adx。这个比AtR复杂得多，要先算方向移动，再算平滑，最后才能得出Adx值。
他写了快一个小时，代码从十几行膨胀到六十多行。跑起来之后，屏幕上输出一个数字28.3。
论文里说，Adx大于25说明有趋势，小于20说明震荡。28.3勉强算有趋势。
他把Adx作为过滤器加进双均线策略里：只有当Adx大于25的时候，金叉才开仓；Adx小于20的时候，不开仓，甚至反向操作。
改完代码，跑回测。
屏幕上慢慢刷出新的绩效指标：年化收益从12%提升到了17%，最大回撤从18%降到了14%，胜率还是不到四成。有进步，但还不够。
他盯着屏幕，又开始琢磨。能不能再加一层过滤？比如用成交量确认信号？放量金叉才开仓，缩量金叉就放弃。
他又开始敲代码。
成交量过滤不难写，把过去20天的平均成交量算出来，当天的成交量必须大于平均值，才确认信号。加起来不到十行代码。
再跑回测。
年化收益从17%又往上跳了一点，到了19%。最大回撤降到了13%。胜率还是四成出头。
他把三组回测结果并排放在屏幕上做对比：裸双均线，年化12%，回撤18%；加Adx过滤，年化17%，回撤14%；再加成交量确认，年化19%，回撤13%。
每一次优化都有提升，但每一次提升都在变小。
边际收益递减，他开始理解王鸣说的“没有完美策略，只有取舍”。
继续加参数，收益可能还能往上提一两个点，但过拟合的风险也会越来越大。跑实盘的时候，市场稍微变一变，策略可能就会亏钱。
他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快九点了。窗外已经黑了，研究部只剩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