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这个人，永远都是‘嗯’‘还行’‘不奇怪’。到底什么事你才觉得奇怪？”
林深想了想。“等它跌停的时候。”
苏晚翻了个白眼。
九点半，正式开盘。华微电子封死在涨停板上，买一的位置堆着一百多万手封单。林深看了一眼成交量，比昨天小了很多——没有人卖。
他打开自己的个人账户。
华微电子持仓600万。浮盈已经接近200万了。
他关掉页面，没有多看。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林深注意到苏晚的状态不太对。
她一直在看同一只股票的K线图，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鼠标上停了很久，像是在犹豫什么。
“怎么了？”林深问。
苏晚抬起头，犹豫了一下，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
“家美电器。我去年三季度推的，当时写了深度报告，投决会也过了。公司建仓的成本在32块左右，最高涨过38块，我没建议卖。现在跌到33块了。”她的声音有些低落。
“拿了快半年，白忙活一场。”
林深点开F10看了一眼。家美电器，白色家电企业，年营收从80亿增长到120亿。
过去三年营收稳定增长，毛利率保持在25%左右，净利率从7%提升到9%。RoE常年维持在15%以上。从任何角度看，都是一只标准的“白马股”。
“基本面有问题吗？”他问。
“没有。”苏晚翻开面前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家美电器过去三年的财务数据。
“营收从80亿增长到120亿，年复合增长率15%左右。毛利率从22%提升到25%，净利率从7%提升到9%。经营性现金流每年都在9亿以上，分红率30%。”
她合上笔记本，叹了口气。“数据都没问题，但股价就是不涨。”
“你去过现场吗？”
苏晚愣了一下。“去过。去年调研的时候，去他们的总部和工厂都看过。生产线自动化程度很高，管理也很规范。”
“那你觉得问题出在哪？”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我就是不知道。所以才愁啊。”
林深想了想。“你把近三年的财报发我一份。我帮你看看。”
苏晚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意外。“你帮我？”
“嗯。现在我手里也没什么事。”
苏晚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谢了。”
她把自己整理的家美电器数据打包发给了他。林深打开文件，从头开始看。
数据确实漂亮。
林深把家美电器三年的财务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营收从80亿到120亿，每年稳稳涨15个点，不快，但没掉过链子。
毛利率从22%提到25%，净利率从7%提到10%，费用控制得不错。经营性现金流从9亿涨到12亿，覆盖净利润绰绰有余。资产负债率45%，行业平均水平。
存货周转60天，比行业平均快5天。应收周转30天，回款正常。RoE连续三年往上走，15%、17%、18%，在白马股里算很能打的了。
林深把这些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个都正常，每一个都很漂亮。如果只看财报，家美电器确实是挑不出毛病。
但有一个数字，让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研发费用。
过去三年，家美电器的研发费用从2.5亿增长到3.5亿，年复合增长率只有11%出头。而同期营收增速是15%，利润增速是20%以上。
研发费用增速，低于营收增速，更低于利润增速。这在短期看是好事，费用控制得好，利润释放得快。
但长期看，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一家家电企业，如果在研发上投入不足，产品迭代就会变慢，竞争力就会下降。短期看不出来，但两三年后，问题就会暴露。
林深把这个数字圈了出来，但没有急着下结论。一个数据点不够，他需要更多证据。
他继续往下翻。
翻到“经销商网络”那一节时，他的手指又停了一下。
家美电器的销售模式是“经销商+直营”混合。经销商渠道占比70%，直营占比30%。公司在财报里披露，经销商数量从600家增加到了700家。
但财报没有披露的是——单店销售额的变化。
林深打开行业数据库，把家美电器和竞争对手的数据做了对比。
竞争对手，过去三年单店销售额从150万增长到170万，年复合增长率6%左右。而家美电器，过去三年单店销售额从150万增长到160万，年复合增长率不到3%。
经销商在增加，但单店销售额几乎没怎么涨。
这意味着新增的经销商，没有带来相应的增量销售。或者说，老经销商的销售能力在下降。
林深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渠道效率下降。单店销售额增速远低于行业平均。”
他又往下翻。
翻到“应付账款”那一节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家美电器的应付账款周转天数，过去四年从90天拉长到了120天。这意味着公司在占用供应商的资金，而且是越来越长的时间。
这在财务上不是坏事——应付账款拉长，说明公司的议价能力强，能占用上游资金。但如果拉长的速度太快，说明公司可能是在用供应商的钱来粉饰自己的现金流。
林深把应付账款和经营性现金流放在一起看。
过去四年，家美电器的经营性现金流从9亿增长到12亿，增长了3亿。但同期，应付账款从5亿增长到了8亿，也增长了3亿。
如果剔除应付账款增长的影响，真实经营性现金流几乎没有增长。
他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
三组数据，指向同一个方向——家美电器的真实经营状况，没有财报看起来那么好。渠道效率在下降，真实现金流没有增长，研发投入不足。
这些信号，每一个都很微弱。
单独看，都可以解释为“正常波动”。但放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家美电器的护城河在变窄。
短期看不出来，但一年、两年后，当竞争对手的产品迭代更快、渠道效率更高的时候，差距就会显现。
林深靠在椅背上，盯着笔记本上那几行字。
他没有告诉苏晚。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更多数据，需要去现场验证。他需要确认这些信号是真实的趋势，还是他多虑了。
但他心里清楚——家美电器，可能不像财报看起来那么美。
他站起来，走到苏晚工位旁边。
“数据我看了。有几个地方还要确认。你看看能不能约一下他们，下周我跟你去看看。”
苏晚抬起头，有些惊喜。“你要跟我一起去？”
“嗯。有些东西，财报里看不出来。”
苏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约一下。”
林深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
他打开华微电子的K线图。涨停板还封着，封单比早上少了一些，但还是很厚。
又看了一眼万国数据，今天又涨了两个点。三个月期限还有不到两周，按照现在的节奏，万国的收益应该能超过秦淮。
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同时转着几件事。
华微的涨停在意料之中，50亿的订单落地，股价肯定会有一波主升浪。万国的收益在扩大，三个月期限快到了。家美电器的问题，他需要去现场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