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到达大厅出来，林深接过沈瑶的行李箱，往停车场走。
“饿不饿？”
“饿。”
“公寓附近有家砂锅粥，开到半夜。去那家？”
“好呀。”
车驶出停车场，拐上机场快速路。夜里十点多，车已经不堵了。半小时多后，两个人坐在一家小店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锅热气腾腾的虾粥。
沈瑶盛了一碗，喝了一口，眼睛眯起来。“好喝。”
“那多喝点。”
两个人一人一碗粥，就着花生米和拌黄瓜，慢慢地吃。沈瑶吃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他。
“你最近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
“还行。”
“还行就是没有。”她用勺子指了指他的碗，“你看你，吃个粥都跟完成任务似的。”
林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碗，确实喝得很快。他放慢了速度。
沈瑶没有再说什么，夹了一块虾放进他碗里。
第二天上午，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林深醒来的时候，沈瑶已经洗漱好了，坐在床边刷手机。
“醒了？”她抬起头。
“嗯。”
“今天天气好，出去逛逛？”
“行。想去哪儿？”
“去海岸城吧，听说那边挺大的。逛完还可以吃个饭。”
“好。”
林深坐起来，看着她。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散着，阳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
海岸城在金融城边上，开车二十分钟。
周末人多，停车场转了两圈才找到位置。林深把车停好，沈瑶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往商场里走。
一楼是奢侈品店，橱窗里摆着包、手表、首饰，灯光打在上面，亮闪闪的。沈瑶没有往那边看，拉着林深直接上了二楼。
两个人从二楼逛到三楼，又从三楼逛到四楼。
沈瑶在一家店里试了两件连衣裙，一件白色的，一件浅粉色的，对着镜子转了转，明显很喜欢，她对着镜子又看了一眼，把衣服挂回去
“不喜欢吗？”林深问。
“家里裙子够多了。”
“我觉得这两件你穿着挺好看。”他看着她，语气很平静。
“给我包起来”林深对导购说道
两条裙子不贵，才一千多块，林深刷了卡，接过纸袋，递给沈瑶。沈瑶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衣服，又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走吧。”他说。
走到一楼的时候，沈瑶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看了一眼橱窗里的包。那是一款深蓝色的手提包，皮质很软，五金件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好看吗？”她问。
“好看。”
“走吧。”她拉着他的手就要走。
“进去看看。”
“不用。我就随便看看。”
林深没有动，看着她。“进去看看。又不一定买。”
沈瑶犹豫了一下，被他拉了进去。
店里人不多，灯光柔和，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一个导购迎上来，笑容恰到好处。
“您好，欢迎光临普拉达，想看点什么？”
沈瑶指了指橱窗里那款包。“那个能看看吗？”
“当然可以。”导购从橱窗里取出来，放在柜台上。沈瑶拿起来，摸了摸皮面，又试了试肩带。包不大，但很精致，深蓝色的皮面上压着细细的纹理，肩带是金属链条和皮质拼接的。
“这款是我们今年的新款。皮质是意大利进口的。”导购在旁边介绍。
沈瑶把包背在肩上，对着镜子看了看。她的浅蓝色针织衫配上深蓝色的包，确实好看。她看了几秒，又把包放下来。
“怎么样？”林深问。
“挺好看的——”她看了一眼价格签，没有说下去。
林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标签上写着：元。
他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又看了一眼沈瑶。她正在把包放回柜台上，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很贵重的东西。她抬起头，对导购笑了笑。“我们再看看。”
导购点了点头，没有催促。
“就这个，开单吧。”林深说。
沈瑶愣了一下。“林深——”
“喜欢就咱买。”他看着她，“我都没给你买过什么东西。”
沈瑶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小声说：“不是刚买了两条裙子嘛……”
导购开了单，林深接过单据，往收银台走。沈瑶跟在他后面，拉了拉他的袖子。
“太贵了。”
“只要你喜欢就行。”
“可是——”
“没有可是。”林深看了她一眼，“挣了钱不给你花给谁花？”
沈瑶没有再说话，低下头，嘴角翘了起来。
林深刷了卡，签了名，接过单据。
导购把包装好，递过来。沈瑶接过来，把旧包里的东西换进新包里，然后直接把新包背在了肩上。深蓝色的包在她肩上一晃一晃的，衬着浅蓝色的针织衫，很好看。
她对着镜子又照了照，转过身看着林深。“好看吗？”
“好看。”这是林深这辈子除了车子以外，买过最贵的东西，但是买给心爱的女人，他一点也不心疼
她笑了，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我们走吧。”
两个人刚走出店门，迎面碰上了两个人。
张志阳穿着一件polo衫，头发梳得油亮，他旁边站着他的女朋友于倩倩。
“林深？”张志阳愣了一下，“这么巧？”
“嗯。陪女朋友逛街。”林深说。
“这是你女朋友？”张志阳看了一眼沈瑶。
“嗯。沈瑶。”林深说，“这是我高中同学，张志阳。”
沈瑶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
“你好你好。”张志阳笑了笑
张志阳看了一眼沈瑶，目光落在她肩上那款深蓝色的包上。包是新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买了啥呀，大包小包的？”他问，语气尽量随意。
“随便买了几件衣服”林深说。
张志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于倩倩站在旁边，目光一直落在沈瑶肩上的包上。
“这是逛完了要回去吗？”
“逛完了。准备去吃饭。”
“那行，不打扰你们了。”张志阳拍了拍林深的肩膀，“改天约。”
四个人擦肩而过。林深和沈瑶往外面走去，张志阳和于倩倩继续往前逛。
走了几步，于倩倩回过头，看了一眼沈瑶肩上那个包。她拉了拉张志阳的袖子。
“那个包真好看。”
“嗯。”张志阳没有回头。
“咱们也去看看吧。”
张志阳犹豫了一下。“行吧。”
两个人折回去，推门进了那家店。导购迎上来，笑容满面。于倩倩走到柜台前，指了指那款深蓝色的包。“拿这个包给我看一下？”
导购取出来，递给她。
于倩倩接过来，背在肩上，对着镜子照了照。皮质很软，五金件很亮，链条的重量刚刚好。她转过身，看着张志阳。“好看吗？”
“好看。”张志阳说。他心想，林深能买得起，一个包能有多贵？几千块？顶多一两万。
“这款是我们今年的新款，限量发售的。”导购在旁边微笑着介绍，“皮质是意大利进口的，五金件做了防氧化处理。价格是15万8。”
张志阳的笑容僵在脸上。
15万8。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林深随便买的一个包，居然要他不吃不喝半年多的工资。
他感觉牙根一阵发酸。
于倩倩听到价格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把包取下来，放回柜台上。她的动作很自然，没有犹豫，也没有不舍。
“我们走吧。”
张志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了一眼柜台上的包，又看了一眼于倩倩。她正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期待，也没有失望，只是很平静地等着他。
“下次吧以后给你买。”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走出店门的时候，张志阳回头看了一眼。那款包安安静静地躺在柜台上，灯光打在上面，皮质泛着柔和的光。想起自己从来没把林深当回事，当初一个连工作都找不到的人，能有什么出息？
他转过头，什么都没有说。
林深和沈瑶在附近里找了一家茶餐厅，坐下来吃饭。沈瑶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时不时看一眼，伸手摸一下。林深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以后别这么花钱了。”沈瑶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钱要攒着，以后用钱的地方多。”
“攒着干嘛？”
“买房。结婚。养孩子。”她说完愣了一下，脸红了，低下头吃饭。
林深看着她，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贤惠了？跟个小媳妇似的。”
沈瑶抬起头，瞪了他一眼。“谁是你媳妇？”
“你刚才说的。买房，结婚，养孩子。”
“我那是——”她的脸更红了，“我那是说以后。不是现在。”
“以后也行，反正都是你。”
沈瑶愣了一下，低下头，嘴角翘起来，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沈瑶忽然开口。
“那个张志阳，是你同学？”
“高中同学。”
“他女朋友好像很喜欢我这个包。刚才目光一直再包上面”
林深想了想。“好像我们走了以后他俩进店去看了。”
“你看到了？”
“余光扫到的。”他夹了一块鱼放进她碗里，“不过跟咱没关系。”
沈瑶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这个人，说话还是这么直。”
“你不是喜欢直的？”
沈瑶没有回答，低下头继续吃饭。但林深看见，她的嘴角翘得更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