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瑶就到酒店楼下来接他。还是白色的连衣裙,和昨晚那件不一样——这件更简单,没有花纹,领口开得低一些,露出锁骨。他看了她一眼。她注意到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怎么了?”
“你今天真好看。”
她红了脸,发动车子,没说话。
她带他去了武康路。这是她在上海最喜欢的一条路——安静,人少,两边都是老洋房,梧桐树的叶子还很密,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片光斑。两个人沿着路慢慢走,她走在他旁边,步子很轻,手垂在身侧。他牵住了她的手。
“你在上海,工作怎么样?”
她沉默了一下。“还行吧。”
“你也跟我学了,什么叫还行?”
她没有立刻回答,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走了几步才开口。“在一家外资咨询公司做分析师。薪资还可以,但工作内容……”她停了一下,“不太喜欢。”
“不喜欢什么?”
“每天做ppt、画图表、给客户写报告。做的事情很表面,挖不到真正的东西。”她抬起头看他,“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你在做一件事,但你知道这件事没什么意义。客户付了很多钱,我们给了一份很漂亮的报告,但那些报告里的建议,客户不会真的执行。我们只是在完成一个流程。”
林深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有时候我会想,我做这些事,到底有什么用?”她苦笑了一下,“可能我想太多了。工作就是工作,哪有什么意义不意义的。”
林深握紧了一下她的手。“那你为什么不换一个?”
她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点意外。以前他不会问这种问题——以前他只会听,不会追问。现在他会了。
“换什么?”她问。
“换你喜欢的事。”
她沉默了很久。“我喜欢的事……”她想了想,“我喜欢能看得见结果的事。比如你做的那些——研究一家公司,判断它值不值得买,然后等市场验证。对了就是对了,错了就是错了。很直接,很确定。”
“那你可以来试试。”
她笑了。“你以前不是不让我做金融吗?说太累了。”
“以前是以前。”林深说,“现在我觉得,做自己喜欢的事,累一点也值得。”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一下,低下头抓紧他的手。“再说吧。我还没想好。”
走到武康大楼下面,很多人举着手机在拍照。她站在路边仰头看着那栋楼,阳光照在她白色的裙子上,把她的侧脸勾出一道金色的边。他掏出手机。“我给你拍一张。”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站在大楼前面,两只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他拍了一张——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裙摆被风轻轻吹起,沈瑶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看了一眼屏幕,随手设成了手机壁纸。她走过来要看,他把手机收起来。“不给看。”“小气。”她笑了,没有追问。
下午她带他去了世纪公园。很大的一片绿地,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放风筝。
沈瑶找了一块树荫下的草地,铺了一块布,从包里拿出三明治、水果、酸奶,一样一样摆好,摆的时候按颜色分了类——三明治放左边,水果放中间,酸奶放右边。
林深看着她摆,想起她在学校食堂也是这样,打饭的时候一定要把菜和饭分开放,从来不让人把汤汁浇在米饭上。这么多年了,一点没变。
两个人坐在草地上,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斑斑驳驳。她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嘴角翘着。他坐在旁边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最近忙吗?”她忽然问,没有睁开眼睛。
“不是很忙,主要是看深算这支票。”
她睁开眼睛,侧过头看他。“这几天我也看了,你对它有信心吗?”他点了点头。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你以前说过,你的第一只票要推深算。你做到了。”
“还没到最后。等它涨到目标价,才算做到。”
她笑了。“你还是这样,永远不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
“本身就是还不够好。”林深在心里想,如果够好的话,自己当初也不会让爱人离开了。他没有说出口,但她看着他沉默的那几秒,像是听懂了。
她重新闭上眼睛。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水汽和青草的味道。他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一刻什么都不用想——没有K线,没有报告,没有何晨,没有投决会。只有阳光、草地、和她。
周日下午,她送他去机场。两个人在安检口站了很久,谁都没有先开口。她低着头,两只手攥着他的衣角——不是拉着,是攥着,指节微微泛白,像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他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心里有什么东西翻了一下。然后她松开,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动作很轻。
“真想每天跟你待在一起。”沈瑶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沉默了两秒。“那我下周末还来找你。以后每个周末都来。坐飞机,很快的。”
她看着他,有些意外。以前他从不说这种话,因为他怕做不到。但现在他说了,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确定的事。
“你每个周末都来?机票很贵的。”
林深嘴角动了一下。“还有什么能比跟你在一起的时光更珍贵?”
她看着他,眼眶更红了,但这次她在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只是以前不敢说。”
她低下头,攥着他衣角的手又紧了紧。再抬起头的时候,眼泪掉下来了,但她笑得很好看。“那我等你。每个周末都等。”
他伸出手帮她擦了擦眼泪。手指碰到她脸的时候,她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手心,像一只终于被摸到头的猫。
“走吧,不然赶不上飞机了。”她吸了吸鼻子,推了他一下。